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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访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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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两秒。

雷蒙德愣了愣,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灯光底下,克莱因的侧脸跟书房架子上那张旧画像里的人有七八分相似。眉眼的轮廓像,尤其是眼睛——不是形状像,是看人时候那股子劲儿像。

他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明明在说很重要的事,眼神却是鬆弛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但你偏偏知道他每个字都是认真的。

还有说话时候的习惯。

明明在说正经事,偏偏语气要淡下来。

像是把真正重要的东西用最隨意的口吻包起来,不让人觉得沉重。

他父亲跟他母亲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

老管家的喉结动了一下。

“老爷。”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低到几乎要沉进胸腔里去。

“嗯”

“您跟您父亲……真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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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因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也许是谦虚两句,也许是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把这个话题滑过去。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当年跟老夫人——跟您母亲,也是这样。”

雷蒙德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接。

他垂下眼睛,微微躬身,恢復了平时那副恪守规矩的模样。动作很自然,像是一扇被风推开的门又被手轻轻带回了原处。

“我明白了。婚礼的事按您的意思办。”他说,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甚至比正常还要平稳一些——像是在用规矩把刚才那一瞬间的鬆动重新扣紧,“我会把每个细节都安排妥当,不会有任何紕漏。”

他转身往门口走。

步子很稳,鞋跟在地板上踩出均匀的声响。

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背对著克莱因,肩膀的线条在深色外套下绷得很直。

沉默了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您和夫人能够在一起,”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也许真是上天註定。”

门打开,又关上了。门锁扣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打扰到谁。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规律地消失在老宅深处的某个拐角。

克莱因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

灯还亮著,火苗稳稳的。远处的水声已经停了——奥菲利婭洗漱完了。老宅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墙壁里木头轻微的吱嘎声,那是老房子在夜晚降温时发出的呼吸。

他对著那盏灯发了一会儿呆。

上天註定。

他想起书房架子上那张画像。画里的男人比他现在的年纪大不了几岁,穿著一身半旧的外套,站在庄园门口的老橡树底下,嘴角掛著一点淡淡的笑。画师的手艺一般,但那个笑画得不错——不算开朗,也不算深沉,就是那种“我对眼下的日子挺满意”的笑。

他母亲的画像掛在旁边,两幅画之间隔了一个书架的距离。他小时候问过雷蒙德为什么不掛在一起,雷蒙德说“老爷生前就是这么掛的,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位置,但中间那个书架上放的全是两个人一起买的书”。

当时他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傻。

现在他好像理解了一点。

两个人不用时刻黏在一起,但中间那段距离里装的都是共同的东西。

克莱因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採血管里沉著的蓝色,数据本上潦草的字跡,还有雷蒙德留下的那张花园布置草图。

三样东西挤在同一张桌子上,风马牛不相及。

深海的污染,未完的实验,一场还没办的婚礼。

他把草图叠好,放进抽屉,和数据本搁在一起。然后灭了灯,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离心架上的那管蓝色血液隱隱约约还透著一点微光,像一只眼睛在暗处安静地注视著这间屋子。

他关上门,往盥洗室走。

上天註定。

有趣的说法。他想。

但管它是不是註定的呢。

他加快了两步。

……

……

日子过得快。

克莱因自己都没太留意,书桌上的日历就翻过去了好几页。

药剂的进度比预想中顺利。进度算不上飞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没有白做的功。

婚纱也收了尾。

莉莉安前天托人送了口信过来,说最后的缝边和收腰都做完了,让他们方便的时候过去取。

口信是写在一张裁衣剩下的布边上的,歪歪扭扭几行字,笔跡很轻,像写信的人怕用力大了会把布戳破。

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针线卷,不知道是签名还是隨手涂的。线卷的线头画得弯弯绕绕的,仔细看的话其实有点像一朵花。

克莱因把那块布条给奥菲利婭看的时候,她盯著那个针线卷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没评价。

小姑娘有些可爱的小心思是常有的事情,挺美好的,不是吗

婚礼的场地也布置了个大概。雷蒙德办事的效率没话说,花架的骨架搭好了,木工做的椅子刷了第一遍漆,后花园那棵老橡树底下清出了一小块空地,铁匠打了一个半圆形的拱门立在那里,等花艺师把藤蔓和花缠上去就算完工。

布艺的活也收了尾——桌布、椅背的绸带、还有几面小旗。

雷蒙德拿样品给他看的时候,他说行。雷蒙德又拿给奥菲利婭看,奥菲利婭说行。

雷蒙德收好样品,面无表情地走了,走出门才鬆了口气——两个人都说行,就是真的行。要是一个说行一个不说话,那才麻烦。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克莱因有时候坐在实验室里都会走神想一下,是不是该出点什么岔子才正常。

炼金术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当所有步骤都完美无缺的时候,要么是你运气好到逆天,要么是你还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不过,打破平静的方式他没料到。

那天下午,克莱因在三楼的实验室里整理前一天的实验记录。阳光从窗户斜著打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墨水瓶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停下笔。

笔尖上的墨还没干,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团。他没管。

他的注意力被別的东西拉走了。

庄园外面,有一股气息正在靠近。不急不缓,走得很稳。那个方向是从镇子通往庄园的那条路,按正常脚程走大概还有三四分钟到大门口。

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的气息不会让他在三楼都能察觉到。更关键的是——来者没有收敛,没有遮掩,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像是特意在说“我来了”,又像是压根不在意谁知道。

这种气息的浓度,克莱因这辈子只感受过一次。

上一次,是在西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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