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千篇一律(2/2)
克莱因长吁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转身,打算先上楼休息。
然而,他刚踏上通往二楼的第一级台阶,一道身影便从旁边的阴影里闪出,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奥菲利婭。
她站得笔直,將他上楼的路堵得严严实实。这架势,与其说是夫妻夜话,不如说是边境骑士在盘查可疑人员。
“你要回房间”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克莱因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一头扎进研究里不眠不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嗯,太累了,得去充个电。”他指了指楼上,“放心,我懂过犹不及的道理,不会马上就去碰那个麻烦东西的。”
谁知,奥菲利婭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是骑士下达指令时特有的那种不容置喙。
“你不能回那个房间。”
克莱因一怔。
“为什么”
“你的房间一直被当作炼金工坊用。”奥菲利婭的视线锐利得像能穿透墙壁,看到楼上房间里的一切,“今天下午,凯伦在里面失控过,他的血溅在了地毯上。虽然你清理了,但那种邪异力量的影响不会轻易消散。”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著对她而言过於复杂的语言,这在她身上可不多见。
“还有你处理的那些草药,储藏室里的材料……你身上现在都沾著它们的气味。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会形成一个微弱但持续存在的污染场。更別提,你接下来还要在那个地方,直面『塞壬』。”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像是在分析一处布满隱形陷阱的战场。
“结论,”她最后总结道,眼神异常严肃,“那个房间在得到彻底的炼金净化前,绝不適合精神放鬆的人进入休息。里面的空气很危险。”
克莱因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確实有股淡淡的草药混合著些许金属的复杂气味。
只是……骑士小姐似乎意不在此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奥菲利婭。
这位平日里言简意賅的骑士,此刻却为了他臥室的卫生安全问题,发表了一场堪比战前动员的演说。
这可真是……又可爱得让人没办法。
他没忍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终化为一声轻笑。
奥菲利婭看他发笑,眉头微微蹙起,金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不解与不满:“这很严肃。”
“好吧,好吧,我的骑士小姐。”克莱因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你说得都对,我全盘接受你的安排。”
他绕过她,作势要走向另一边的客房。
“那么,为了我的身心安全著想,今晚我就委屈一下,去客房……”
“站住。”
奥菲利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克莱因听话地停下。
“客房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了,被褥潮湿。”她的理由总是这么充分,且无法反驳,“最近天气转凉了,睡潮湿的被褥容易生病。”
克莱因彻底没辙了。
他缓缓转过身,摊开手,脸上带著几分揶揄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故意把这个难题拋了回去。
“那你说,我睡哪儿”
走廊尽头的魔法灯光静静流淌,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曖昧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奥菲利婭的视线,不自觉地、极快地瞥向了二楼自己房间的方向。
那道视线只停留了短暂得不足一秒的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克莱因看见了。
克莱因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温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故意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为难表情,完美地配合著她的演出。
“这可真是个世纪难题。”他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总不能睡在走廊上吧,雷蒙德明天早上看到他的主人蜷在地板上,会嚇得以为庄园被洗劫了。”
奥菲利婭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瞳里,此刻竟有了一丝罕见的慌乱,像一只被猎人堵住了所有退路的、漂亮又无助的麋鹿。
看到她这副模样,克莱因知道不能再逗她了。
这位骑士小姐的脸皮,可比她身上的鎧甲要薄太多了。
他收敛了那点揶揄的心思,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既然如此,”他压低了声音,那声线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温和与磁性,“那只有一个地方了。”
奥菲利婭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跳漏跳了一拍。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克莱因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径直朝著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去洗漱一下。”
他背对著她,声音里含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笑意。
“身上全是草药味,会影响骑士小姐休息。”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拐进了盥生间,门被轻轻地合上了。
奥菲利婭独自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魔法定住的精美雕像。
盥洗室的门隔绝了他的身影,却没能隔绝他最后那句话在空气中留下的滚烫余温。
克莱因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反覆迴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著她的耳膜,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撞击著胸膛,震得她四肢百骸都有些发软。
那抹从耳根燃起的红晕,已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爬满了她的脖颈,让她白皙的皮肤透出诱人的淡粉色。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脸颊,那惊人的温差让她猛地回过神。
她……她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那些笨拙的、漏洞百出的藉口,他一定全都看穿了。
奥菲利婭缓缓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试图用墙体的冷意来平復自己快要沸腾的血液。
她最终无法抑制地將脸埋进手掌里,金色的髮丝从指缝间滑落。
走廊的灯光下,无人看见,向来冷静自持的骑士,此刻正为了一句尚未说出口的邀请,和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羞赧得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