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一天,维多利亚港是红色的【求追读】(1/2)
时间,是这世界上最锋利的刀。
它可以把人雕成佛,也可以把人剔成鬼。
对于1983年2月的香港股民来说,接下来的三天,就是一场凌迟。
半岛酒店的海景套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维多利亚港那看似平静的海面。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李成儒那一脑门的汗。
“苏哥,这都两天了。”
李成儒在那张名贵波斯地毯上走出了溜光大道,手里的烟灰缸都要被他捏碎了,“恒指没跌反涨啊!刚才我看电视,那个什么财政司司长还出来讲话,说香港经济稳中向好……咱们那五十万,加上五倍杠杆,这会儿已经亏进去十万了!”
“那是回光返照。”
苏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南华早报》,正在看那个不起眼的豆腐块新闻——《中英谈判代表团名单确认》。
他头都没抬,声音稳得像是在念经:
“成儒,别转了。转得我眼晕。坐下,喝茶。”
“我喝不下!”李成儒急了,“那可是咱们全部的家底儿啊!要是爆仓了,咱们就得游回深圳去!”
苏云放下报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距离开市还有五分钟。
“成儒。”
苏云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那一刻,苏云的背影在李成儒眼里,竟显得有些狰狞。
“你看楼下那些人。”
苏云指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还有远处交易所门口排队的长龙,“他们都在贪婪地等着抄底,等着反弹,等着把自己最后的棺材本扔进这个绞肉机里。”
“而我们,是屠夫。”
“叮——!”
十点整。开市钟响。
电话铃声几乎在同一秒炸响。
李成儒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地上。
苏云却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电话那头,是经纪人陈万山。
那个前两天还意气风发、劝苏云不要自杀的陈经理,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尖叫,嗓子劈得变了调:
“苏……苏生!跌了!暴跌!开盘直接跳水两百点!还在跌!还在跌啊!”
“有个大户在抛售!引发了连锁反应!全是抛盘!根本没人接!恒指穿了!支撑位全穿了!”
苏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慌什么。”
他对着话筒,语气冷淡得令人发指,“陈经理,我是让你报喜的,不是听你奔丧的。告诉我,现在的浮盈是多少?”
“三……三倍!不,四倍了!”陈万山在那头语无伦次,“苏生!您神了!您真是神了!现在整个交易大厅都疯了!有人在哭,有人在砸机器!只有您的账户……红得发紫啊!”
(注:香港股市跌是绿色,涨是红色,但账户盈利通常用红色或正数表示,此处意指利润暴涨)
“苏生!要不要平仓?现在平仓落袋为安啊!这要是反弹……”
“不平。”
苏云吐出两个字,冷酷得像块冰,“还没到底。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给我死死咬住。不到我说停,谁敢动我的仓位,我就让他这辈子在金融圈混不下去。”
挂断电话。
苏云转过身,看着已经瘫软在沙发上的李成儒。
“听见了吗?”
苏云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递给李成儒一杯。
“这就是资本主义。”
“别人的地狱,就是我们的天堂。”
这一天,被后来的香港金融史称为“黑色星期四”。
受中英谈判僵局和汇率不稳的双重打击,恒生指数如断线风筝,一日之内狂泻400点。
无数中产阶级一夜返贫,无数豪车在这一天被抵押,无数跳楼的传闻在九龙城寨的巷子里流传。
而苏云,就坐在半岛酒店的落地窗前,喝着红酒,看着楼下的维多利亚港。
那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美得惊心动魄。
但在苏云眼里,那哪里是海水。
那分明是无数韭菜被收割后,流淌出来的——血。
下午四点,收市。
苏云的账户资金,从五十万本金,在五倍杠杆和疯狂的做空复利下,滚雪球般膨胀到了——六百万港币。
在这个人均月薪只有两三千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窒息的巨款。
更是“悟空文化”这艘战舰,换装核动力引擎的第一桶燃料。
“苏……苏哥……”
李成儒看着那个最终定格的数字,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酒洒在地毯上,像血一样刺眼。
他哆嗦着,嘴唇发白:“咱们……这就……成千万富翁了?”
“这才哪到哪。”
苏云弯腰捡起玻璃碎片,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满足,只有无尽的野心。
“这只是第一口肉。等明天,那些爆仓的楼市抛盘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大餐。”
“走吧。”
苏云整理了一下西装,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乐韵,“去买几身好衣服。明天,我要带你去见个胖子。”
“那个胖子很俗,很色,很贪财。但他能把你捧成全香港最红的女人。”
乐韵还没从刚才那个恐怖的数字里回过神来,愣愣地点头。
她看着苏云的背影,只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环,又或者是……魔鬼的火焰。
太强了。
强到让她甚至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只想跪在他脚下,做他最听话的棋子。
……
九龙,广播道。
这里被誉为“五台山”,云集了香港无线电视(TVB)、丽的电视(亚视前身)和三大电台,是香港娱乐工业的心脏。
空气里都飘着星味儿和胶片发酵的酸味。
邵氏片场的一间茶餐厅里,人声鼎沸。
这里是各路导演、监制、明星谈生意、吹牛皮的地方,也是狗仔队蹲点的圣地。
角落里的一张卡座上,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满脸油光的小胖子。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正埋头对付着面前的一盘干炒牛河,吃相极不斯文,嘴角全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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