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他不曾忘记的暮色 > 第533章 清迈双面人33

第533章 清迈双面人33(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良久,陈炳林带着浓重的愧疚低声道歉:“对不起,乐荣。我不该仅凭旁人几句挑拨就胡乱怀疑你。只是身处在这座满是伤痛回忆的城市,被普拉斯特步步紧逼,我已经快要失去原本的沉稳理智,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我全都懂,不用跟我道歉。”黄乐荣放软语调,温柔安抚,“炳林,明天千万不要单独赴他的约。他所说的一切全部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我们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心态,顺利走完展会流程,等结束立刻一同返回清迈。八年前所有未解的谜团,我们回来之后再慢慢梳理查证。”

“可我实在太想弄清当年完整的真相了。”陈炳林语气里满是不甘,“我想知道当年大批量指向我的证据从何而来,想分清谁是真心待我,谁从一开始就蓄意加害。”

“真相我会陪你一同探寻,但绝不能依靠普拉斯特这个始作俑者。”黄乐荣耐心劝导,条理清晰地给出可行的办法,“等我们回到清迈,可以专程联系宋迈教授,寻访当年同期在校的同学,通过正规稳妥的渠道梳理当年的始末,远比孤身赴约、落入对方圈套稳妥得多。”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炳林终于松口妥协:“好,我听你的,明天不去见他。”

悬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黄乐荣轻声叮嘱:“那你早点洗漱休息,明天是展会最后一天,你要调整好状态,好好展示我们的作品。”

“嗯。”陈炳林温顺应下,话音顿了顿,又轻声唤他,“乐荣……”

“我在,怎么了?”

“谢谢你。”陈炳林的声线轻浅柔软,却饱含实打实的真诚,“谢谢你安安稳稳在清迈等我,谢谢你隔着电话耐心安抚我所有混乱情绪,更谢谢你……方才我无端猜忌你,你却没有半点生气。”

黄乐荣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滚烫发热,连日压抑的心疼与酸涩尽数翻涌上来,温柔又笃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至千里之外:“笨蛋。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我们是一体的,你忘了吗?”

风雨同担,祸福与共,这是他们相守七年,早已刻进骨血的默契。

“记得。”

陈炳林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释然的沙哑,字字郑重,恳切至极。

“永远记得。”

电话轻轻挂断,听筒归于寂静。

黄乐荣静静伫立在落地窗前,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窗外的清迈雨势渐大,细密雨丝变成滂沱雨幕,哗啦啦冲刷着整座安静的小城。街头赶路的行人纷纷避让,悉数躲进沿街店铺与屋檐之下,偌大街道瞬间空旷清冷。

雨雾朦胧了城市所有轮廓,将清迈衬得温柔又静谧,一如既往的安稳治愈。可黄乐荣心底无比清楚,这份易碎的平静之下,早已暗流奔涌、危机四伏。

两件事,一前一后,一南一北,遥遥呼应,绝对绝非巧合。

曼谷那边,普拉斯特步步紧逼、刻意离间,利用八年旧怨不断诱导陈炳林猜忌、内耗,妄图击碎他们七年的信任根基。

清迈这边,有人乔装记者、跨省打探,针对性深挖他六年前凭空消失的空白期,甚至不惜重金收买员工,只为扒出他们隐藏多年的隐秘。

一张横跨两座城市、覆盖八年光阴的大网,已然悄然织成,正缓缓收紧,将他和陈炳林牢牢困在中央。

他转身走回工作台,指尖微凉,心绪沉凝。

想要破局,唯有溯源。

想要护住他们的秘密、护住陈炳林,就必须先摸清八年前被掩埋的全部真相。

他快速打开电脑屏幕,指尖翻飞,疯狂检索八年前曼谷国际青年艺术节的所有公开资料。时隔八年,官网版面早已数次全面迭代更新,当年的参展名单、现场纪实、活动存档几乎全部清零,网络上残留的碎片信息寥寥无几,根本拼凑不出完整脉络。

可他笃定,自己留有痕迹。

他起身快步走向储藏室,在堆叠的置物架最深处,翻出那台搁置多年、早已蒙尘的老旧笔记本电脑。机身斑驳陈旧,按键微微泛黄,是他刚入行时用的旧设备。

插上电源,机身嗡嗡作响,风扇低速运转的声响沉闷又沙哑,像是沉睡多年的旧物被骤然惊扰,带着迟缓的抗拒。开机进度条缓慢挪动,漫长的等待里,黄乐荣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老旧的系统界面缓缓亮起。

他指尖熟练点开文件夹,精准找到命名为【2008-曼谷艺术节】的相册子目录。

两百多张照片静静存档沉睡,承载着他年少时远赴曼谷逐梦的全部热忱与记忆。大多是展厅的参展艺术作品、场馆建筑细节、曼谷街头街景,还有几张年少青涩的自拍。

他指尖滑动屏幕,一张张缓缓翻阅。

屏幕里的少年眉眼干净、眼底炽热,浑身盛满对艺术的纯粹热爱,也藏着初入行业的懵懂与迷茫。彼时的他,从未预想过八年之后的风雨波折,从未预想自己会扎根清迈、创立工作室,更从未预想,当年那场萍水相逢的擦肩,会让他与一个孤独的背影纠缠半生,相爱七年,相守一生。

翻至第八十七张照片时,滑动的指尖骤然僵住,呼吸瞬间骤停。

那是一张无意识的现场抓拍,角度随意,画质微微模糊,却清晰定格了八年前展厅最真实的一幕。

画面中央,一个身着干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背对镜头,墨色短发在后脑松松扎着一个小小的揪,身形清瘦单薄,脊背笔直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他微微仰头,静静凝视着眼前的画作,周身喧嚣人海仿佛尽数褪去,只剩他一人与作品默然相对,专注又落寞。

而在画面最边缘的角落,露出半张清晰的侧脸。

年轻、温润、眉眼精致,正是八年前尚且未彻底展露城府的普拉斯特。

彼时的他,静静立在人群侧边,目光牢牢锁望着那个白衬衫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藏着窥探、隐忍、执念,还有一丝无人读懂的晦暗,深沉得可怕。

黄乐荣死死盯着屏幕,浑身血液近乎凝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凉冷汗。

哪怕隔着八年光阴,哪怕只有一个单薄背影,他也一眼认出——那个伫立画前、孤独落寞的年轻人,正是年少未逢背叛、未遭重创的陈炳林。

原来,八年前的曼谷艺术节,他们真的遇见过。

原来那场被他遗忘多年、仓促相撞的萍水相逢,从来都不是他的错觉。

原来他随手按下快门、无意抓拍的一张照片,竟定格了陈炳林、普拉斯特、三人命运纠缠的起点。

普拉斯特说得句句属实。

八年前,他确实身在曼谷。

普拉斯特也极有可能,早在当年就注意到了这个拿着相机、四处记录展厅的年轻插画师,甚至清晰记得他的模样。

一个极致恐怖的猜想在心底轰然成型。

普拉斯特如今不惜一切代价深挖调查,离间拉扯,根本不止是为了清算八年前的旧怨。

他是后期察觉了蛛丝马迹,怀疑自己与陈炳林的关系绝非普通合作伙伴;他顺着时间线推演,盯上了六年前两人同步消失、无人知晓的空白期;他隐隐发现,当年那场看似毫无关联的萍水相逢,根本是一切羁绊的开端。

倘若让他继续查下去,倘若他将八年前的同框交集与六年前的同步隐退彻底串联,所有隐秘都会层层剥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们隐秘相守的温柔、小心翼翼守护的岁月、七年并肩的安稳,所有藏于世俗之外的偏爱与秘密,将彻底守不住。

窗外雨声轰然如瀑,砸落屋顶与窗台,哗哗作响,像是命运骤起的风浪,汹涌逼人。沉沉夜色彻底笼罩清迈,沿街街灯在厚重雨雾里晕开一圈圈朦胧暖光,温柔却脆弱。

黄乐荣抬手关掉电脑屏幕,任由自己静坐于无边黑暗之中。

心底所有侥幸、迟疑、被动,尽数消散。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不能任由普拉斯特肆意搅动风波、挑拨离间、挖掘隐秘,不能让他亲手摧毁自己和陈炳林耗费七年心血搭建的安稳生活与绝对信任。

沉默片刻,他抬手解锁手机,拨通了那个珍藏多年、极少惊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起,听筒那头传来苍老温和、儒雅沉稳的老年声线,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喂?”

“宋迈教授,您好。”

黄乐荣端坐挺直,语气恭敬又郑重,褪去所有慌乱,只剩坚定笃定。

“我是黄乐荣,陈炳林的合作伙伴。很抱歉深夜冒昧打扰,只是如今事态紧急,我有关于八年前风波的要事,急需向您求证、寻求您的帮助。”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随即传来教授了然的轻叹,似早有预料。

窗外风雨未歇,可黄乐荣纷乱飘摇的心,在此刻彻底落定、安稳归位。

风雨将至,那便直面风暴。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陈炳林孤身一人,独扛所有旧伤与风浪。

从前七年,是陈炳林在清迈慢慢自愈、默默扎根、护他安稳。

从今往后,换他奔赴千里,逆风而来,为他破局,为他挡下所有暗箭刀枪。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曼谷。

十二月下旬的热带夜晚,依旧闷热粘稠、窒息压抑。晚风裹挟着潮湿滚烫的热气,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城市,无半分冬日凉意。

晚上八点十五分,素万那普机场人流依旧络绎不绝。

黄乐荣拖着简约的小型黑色行李箱,步履匆匆快步走出抵达大厅,额角沁出一层细密薄汗。一半是曼谷终年不散的湿热闷热所致,一半是心底翻涌的焦灼与担忧。

自他从清迈搭上最晚一班航班腾空而起,两个多小时的航程里,他全程无眠、心神紧绷。耳机里循环反复播放着展会当日的现场视频,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微表情,都被他反复揣摩、刻入心底。

他清晰记得视频里陈炳林骤然苍白的脸颊、紧绷抿起的薄唇、极力克制颤抖的肩头,还有明明慌乱崩溃、却依旧强行维持专业镇定的眼神。更记得围观人群密密麻麻、夹杂好奇、揣测、怀疑、看戏的复杂目光,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在陈炳林身上,也扎在他心底。

飞机落地开机的瞬间,数十条消息疯狂弹出界面。

工作室员工的工作报备、阿明的担忧请示、娜拉焦急的追问、陌生记者的试探私信,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他指尖飞速划过,尽数略过,目光死死钉在置顶的聊天框里。

界面停留在他登机前发出的最后一句话:【等我,我马上来曼谷。】

屏幕干净空白,没有任何回复,没有哪怕一个字的安抚。

心底骤然往下沉沉坠落,沉甸甸的慌乱再次席卷而来。但他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不安。他告诉自己,陈炳林大概率是被展会琐事缠住、被人流围住,无暇看手机,绝非刻意疏离。

他快步走出机场闸口,抬手拦停一辆出租车,久违的泰语带着几分生疏,却清晰笃定:“麻烦,当代艺术中心,尽快。”

司机点头应下,车辆迅速汇入曼谷繁华汹涌的夜间车流。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满城霓虹绚烂张扬,刺眼又凌厉。高楼巨幕广告不停闪烁切换,车流尾灯在潮湿的柏油路面拉出一条条绵延流动的光河,盛大繁华,却处处透着冰冷、虚伪、张扬的攻击性。

黄乐荣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五味杂陈。

八年前,他第一次奔赴曼谷,满心赤诚热烈,眼底皆是艺术热土、无限前程,以为这里是所有追梦人的天堂。

八年之后再度踏足,他才彻底看清。

这座看似盛放温柔、容纳万千梦想的城市,底色从来都是冰冷的算计、隐秘的背叛与无人知晓的地狱伤痕。

手机骤然震动,是娜拉的来电。

他立刻划开接听,语气急促又沉稳:“娜拉。”

“黄先生,您抵达曼谷了吗?路上顺利吗?”娜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隔着听筒都能听出连日紧绷的劳累,“展会这边……情况不太好,我实在有点撑不住了。”

“我刚下飞机,已经在车上了,正在全速赶往艺术中心。”黄乐荣心口一紧,沉声追问,语气里满是克制的紧张,“告诉我,炳林现在怎么样?状态还好吗?”

“他状态很不好。”

娜拉刻意压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裹挟着藏不住的疲惫与焦灼,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压在黄乐荣心上。

“下午那场当众发难、旧事重提的风波结束后,他就独自回了酒店房间,把自己彻底关在里面,谁敲门都不应。我前后敲了好几次门,只隔着门板听到他一句淡淡的答复,说想一个人静静待着,不用任何人打扰。”

话音稍顿,娜拉的语气愈发凝重,透着难以处理的棘手:“但眼下最麻烦的不是陈老板的状态,是大批记者闻讯堵死了酒店大堂,全都守在楼下,蹲守采访、追问争议始末,不肯散去。”

黄乐荣五指骤然收紧,手机被攥得微微发烫,眉心狠狠蹙起:“闭幕夜的展览活动还在照常进行吗?”

“流程还在走,展厅活动没有中止。”娜拉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力,“可整个场馆的气氛彻底变了,处处都是暗流和议论。下午那场对峙被无数人拍下视频、截取片段,短短几个小时已经悄悄在社交平台扩散开来,各路揣测、流言、质疑层出不穷,很多不明真相的看客已经跟风带节奏。”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带着迟疑开口:“黄先生,下午普拉斯特当众拿出的那张早年草图,相似度实在太高了……外界都在传,陈老板他真的……”

“没有。”

黄乐荣语气凛冽、字字铿锵,没有半分迟疑、不留半点余地,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揣测。

“炳林从来没有抄袭过任何人。那套设计、那个标识,从头到尾都是他独立构思、全程打磨、亲自落地的原创作品。我以我从业十余年的专业信誉、以我们七年并肩的搭档名义,百分百为他担保清白。”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传来娜拉释然又坚定的声音:“我信您,也信陈老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稳住局面?”

“优先护住炳林,隔绝外界打扰。”黄乐荣思路清晰,语速沉稳,快速下达部署,“立刻跟酒店前台沟通,严禁任何媒体、陌生人上楼打扰他的房间。若是记者不肯散去,直接联系酒店安保清场阻拦,不许任何人靠近、窥探、围堵。”

“我大概半小时抵达艺术中心,先去展会现场稳住展位、平息流言、厘清争议。”

“您要亲自来现场?”娜拉陡然拔高声调,满是担忧,“现在展厅人最多,各方媒体、业内大佬、围观从业者都在,鱼龙混杂。而且普拉斯特今晚肯定全程在场,专门盯着事态发酵,太危险了!”

“正因为他在,我才必须去。”

黄乐荣眼底一片清明,语气笃定决绝。

避无可避,无需再避。

普拉斯特布下的局,他亲自来破。有人想毁掉陈炳林,那他就站出来,替他挡下所有流言刀枪。

挂断电话,车窗外曼谷浓稠的夜色飞速倒退,流光溢彩的霓虹汇成一条汹涌深邃的长河,看似繁华璀璨,底下藏着无尽暗涌漩涡。

他清楚自己正在奔赴风暴核心,主动踏入最湍急的舆论中心。

可只要陈炳林身在其中,他便义无反顾,别无选择。

晚上九点十分,曼谷当代艺术中心依旧灯火璀璨,亮如白昼。

为期数日的国际设计展迎来压轴闭幕盛典,场内宾客云集、名流荟萃,香槟的清甜混着高级香水的淡香弥漫空气,轻柔的交谈声、碰杯声、快门声交织错落,看似优雅盛大、圆满热闹。

可黄乐荣一脚踏进展厅,便敏锐捕捉到空气里那层诡异凝滞的紧绷感。

表层是体面从容的欢聚,底下是暗流汹涌的窥探。

无数目光若有若无地四处游离,私下的低语、隐晦的揣测、隐秘的打量,无声笼罩整座场馆。下午那场轰动全场的原创争议,早已成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热议焦点。

黄乐荣一身简约干净的白衬衫搭配深色长裤,脊背挺直、身姿挺拔,双肩背着一台装着所有底稿资料的笔记本电脑,没有任何刻意盛装,朴素却沉稳笃定。

他混在往来宾客之中,起初并不起眼,可刚靠近清迈团队的展位区域,几个蹲守多时、提前做足功课的媒体记者瞬间眼睛一亮,立刻快步围堵上来。

“黄先生!您连夜从清迈专程赶来曼谷,是为了平息陈炳林先生的抄袭争议吗?”

“针对普拉斯特先生提出的作品高度重合、疑似借鉴早年草图的指控,您目前作何回应?”

“您作为陈炳林先生的核心搭档、资深插画设计师,是否早就知晓两处作品高度相似的问题?”

数个问题接踵而至,急促又尖锐,镜头、录音设备齐齐对准他,层层围堵,步步紧逼。

黄乐荣脚步微顿,面色平静从容,没有半分慌乱躲闪,抬眼看向围上来的一众记者,声线清亮沉稳,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首先,目前没有任何实锤定论,这不属于正式指控,只是一场有待专业考证、客观复盘的艺术争议疑问,请勿提前定性、盲目传谣。”

“其次,我连夜从清迈赶来曼谷,唯一的目的,就是完整复盘创作脉络、核对原始底稿、用客观证据查清所有疑问,给业内、给公众、也给两位创作者一个公正的结果。”

他语调平和却自带气场,不卑不亢,字字有度。围堵的记者不自觉安静下来,原本嘈杂的包围圈瞬间趋于安静。

立刻有人追问:“所以您百分百坚信,陈炳林先生的作品是完全原创、没有任何借鉴抄袭的?”

“我全程参与、全程见证炳林近几年所有核心项目的创作过程,熟知他所有的创作习惯、设计逻辑、审美体系。”

黄乐荣刻意用上亲昵自然的称呼,温柔却有力,悄然拉近、也坦然昭示两人密不可分的羁绊,眼神坚定坦荡,毫无破绽:

“他的每一套设计,都有完整的灵感溯源、阶段性草图、修改底稿、落地推演记录,拥有完整且闭环的原创逻辑链。艺术审美存在相似是常态,但相似绝不等于抄袭。所有争议,应当立足专业证据评判,而非靠单方面展示、现场煽动、舆论揣测下定论。”

话音落下,他目光从容扫过偌大展厅。

不远处的核心主展区,整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普拉斯特,正被一众策展人、行业泰斗、艺术收藏家簇拥环绕。他一身矜贵纯白西装,身姿优雅、笑意温润,从容谈笑、游刃有余,仿佛下午那场刻意发难、旧事重提的算计从未发生,浑身皆是业界前辈的体面大度。

似是精准捕捉到这边的动静,普拉斯特笑意微顿,抬眼遥遥望来。

四目隔空相撞。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讶异,显然没有想到黄乐荣会连夜奔赴曼谷、亲自现身展厅对峙。但这丝意外转瞬即逝,很快又被那套无懈可击、温和儒雅的标准笑意覆盖。

他侧身对身边众人低声致歉两句,便从容抬步,朝着黄乐荣的方向缓步走来。

“黄先生,真是意外之喜。”

普拉斯特主动抬手,做出握手的姿态,笑容得体、风度翩翩,完美拿捏着东道主与业界前辈的姿态:“欢迎专程莅临曼谷观展。”

黄乐荣指尖未动,坦然垂于身侧,没有迎合他的虚伪客套,只微微颔首示意,态度疏离清冷、不卑不亢:“普拉斯特先生。下午展会现场的争议视频我已经看过了,关于作品重合的疑点,我有几处专业层面的疑问,想当众向您请教、复盘。”

空气瞬间安静凝固。

周遭的宾客、围观的从业者、一众记者瞬间屏住呼吸,所有录音笔、手机镜头立刻精准对准两人,全员静待这场正面对峙。

普拉斯特脸上的温润笑意微微僵滞半秒,快得无人察觉,随即再度从容舒展,大度从容地应声:“当然乐意。艺术本就贵在交流、贵在思辨,所有疑问,我们当众厘清便是。”

“那就麻烦您调出下午展示的那张、您声称十年前创作的原始草图。”

黄乐荣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就近拉过一张展台桌面,卸下双肩包、打开笔记本电脑,动作利落沉稳,气场全开。

普拉斯特微微抬手,示意随行助手。

很快,那张引发全场争议、号称十年前的原始草图,再度高清投影在展厅大屏幕之上,线条青涩、构图简约,整体轮廓与陈炳林五年前落地的酒店标识设计高度重合,极具迷惑性。

全场目光齐齐聚焦屏幕。

黄乐荣凝神端详画面数秒,目光锐利专业,精准捕捉到最关键的细节破绽,抬声示意:“麻烦将画面右下角的阴影处理区域,单独放大全屏展示。”

助手立刻操作投屏,将角落一小块不起眼的炭笔阴影区域高清放大,细节分毫毕现。

大片柔和朦胧的炭笔渐变阴影,静静铺陈在纸面角落,看似普通的基础光影处理,毫无异常。

“您方才当众声称,这种柔和炭笔渐变手法,是您十年前最常用、最标志性的创作技法,对吗?”黄乐荣抬眼直视普拉斯特,语气平静,句句精准设问。

普拉斯特坦然点头,笑意温和无虞:“没错。十年前我偏爱炭笔铺陈光影,惯用这种柔和过渡的方式处理画面阴影,是我早期非常典型的个人风格。”

“很好。”

黄乐荣微微颔首,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切换页面,调出一系列规整存档的旧作扫描件。

屏幕画面瞬间切换,一排排清晰完整的历史创作底稿整齐陈列——全是陈炳林十二年前在校时期的课堂练习稿、十年前的废弃草图、早期原创设计残稿,存档时间、创作标注、原始水印一应俱全,真实可查、无从辩驳。

“各位可以当众对比审视。”

黄乐荣声线清亮有力,响彻安静的展厅,字字专业、句句落地:

“这种左上至右下四十五度斜角扫笔、起笔极轻、收笔压重收尾的炭笔渐变阴影处理手法,从来都不是普拉斯特先生的标志性风格。”

“这是炳林从学生时代就贯穿始终、独一无二、常年不变的个人创作习惯。十二年前的课堂练习、十年前的原创草图、五年前的商业设计,所有底稿,全部统一沿用这套扫笔力度与角度逻辑,特征高度统一、贯穿数年,是旁人模仿不来、复刻不了的个人创作烙印。”

屏幕左右分屏对比,一边是普拉斯特所谓的十年前“原创草图”,一边是陈炳林跨度数年的系列旧稿。

一模一样的斜角扫笔轨迹,一模一样的轻重渐变力度,一模一样的收尾压笔习惯。

铁证如山,一目了然。

围观人群瞬间哗然,细碎的议论声、惊叹声、恍然声层层叠叠响起,彻底打破展厅的凝滞氛围。

所有人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陈炳林后期借鉴复刻,恰恰相反,是这张所谓的“早年原始草图”,带着专属于陈炳林的独家创作习惯,漏洞百出、不攻自破。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