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厚赏(2/2)
李恒合上册簿,看向众人:“赏已行过。然功过相抵,赏罚分明,方为治军之道。明日,全军休整一日。后日,校场点兵,论过行罚!凡临阵退缩、延误军机、骚扰百姓者,一律按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谨遵将令!”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散了吧。”李恒挥手,众将陆续退下,“周焕,你留一下。”
周焕一愣,但还是听命照做。
“周焕,此战你的所作所为,本将也都看在眼里。你可愿改换门庭?在我军中效力?”
周焕身体明显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李恒,眼中闪过惊愕、迟疑,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挣扎。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厅内方才郑文渊坐过的位置。
“将……将军,”周焕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单膝跪地,抱拳的手微微发抖,“末将乃朝廷命官,临洮城守备使,受知州郑大人节制……改换门庭,实乃……实乃背主之举,末将……”
李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让周焕感到无所遁形。厅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郑文渊今日在城外相迎,身边所站皆是文官吏员与乡绅。”李恒缓缓开口,语气平直,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他麾下武将,唯有你一人在场,且站在最后,身形半掩于人后。”
周焕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宴席之上,郑文渊与其亲信频频向我麾下将领敬酒,唯独对你,视若无睹。”李恒端起茶杯,又放下,“你身为临洮守备,掌管城中半数守军,然自我入城至今,可曾见你麾下一兵一卒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粮草交接、营房划分、巡防安排……皆是郑文渊带来的文吏与我的参军接洽。”
“末将……末将只是恪尽职守,听令行事。”周焕的声音更低。
“听令?”李恒微微倾身,“听谁的令?是朝廷的令,是郑文渊的令,还是你心中身为武人、保境安民的令?”
周焕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周焕,你出身军伍世家,祖父、父亲皆战死沙场。”李恒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你十七岁从军,在边军效力十二年,因军功累迁至校尉。四年前调任临洮守备,本欲一展抱负,却在此地蹉跎岁月,受文官压制,空有统兵之权,却无调兵之实。郑文渊用你,只因你熟悉军务,可替他打理杂事,稳住建制,却绝不会让你真正触碰兵权,更不会让你立下足以威胁他位置的军功。”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在周焕心上。他脸色苍白,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露。
“今日封赏,你也看到了。”李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在我军中,功过分明,赏罚有度。赵硕一介草莽出身,凭战功可为游击将军;周云校尉而已,凭胆略智谋可为三军参将。你之才能,远不止于此,却困于这临洮一隅,看人脸色,虚度光阴。你甘心吗?”
“我……”周焕喉咙发紧,胸膛剧烈起伏。不甘心?他怎能甘心!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沙场点兵、策马破敌的景象,而非在衙门中对着枯燥文书,或是在酒宴上赔笑逢迎。
“我不逼你。”李恒转过身,背对着他,“给你一夜时间考虑。若你愿留下,明日卯时,来我军营报到,自会予你相应职位,统兵征战,一展所长。若你选择忠于郑文渊,忠于你心中所谓的‘朝廷法度’,亦无不可。我会让他将你调离临洮,或许能谋个安稳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