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师父考校(1/2)
冬至过后,雪虽然停了,但这安溪镇的年味却是一天比一天浓。
安溪大酒店的生意火得烫手,那三口大锅每天从早熬到晚,羊肉汤的香气把半条街都腌入味了。
陈扬脖子上围着那条扎眼的红围巾,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账本,时不时抬头冲进门的熟客打个招呼,意气风发。
“扬哥,这几天流水又涨了一成。”二虎凑过来,笑嘻嘻地递上一杯热茶,“照这个速度,年前咱们还能再添置两台大冰柜。”
陈扬接过茶杯,刚想说话,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一阵冷风卷进来,原本喧闹的大堂莫名地静了一下。
贺一刀背着手走了进来。
老头今天穿了一身板正的黑绸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盘着两颗被磨得油光锃亮的铁核桃,那双眼睛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师父?您怎么来了!”
陈扬连忙放下账本,快步迎了上去,“这大冷天的,快里面请,雅座给您留着呢。”
二虎也赶紧跑过来擦桌子:“贺大师,今儿想吃点啥?刚杀的麻羊,要不给您来个羊杂汤锅暖暖身子?”
贺一刀没理会二虎,也没往雅座走,就在大堂最中间的一张空桌旁坐了下来。
铁核桃在手里“咔嚓”一碰,声音清脆。
“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
贺一刀眼皮子一抬,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陈扬那条红围巾上刮了一下,“我看你最近春风得意,怕是连刀把子朝哪头都要忘了吧?”
陈扬心头一凛,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太了解这个师父了,平日里难得露面,一旦这副表情上门,准没好事。
“师父教训得是,最近是有点忙晕了头。”陈扬垂手站立,态度恭敬,“您老想考校什么,尽管吩咐。”
“羊肉汤做得不错,生意也好。”
贺一刀端起二虎倒的茶,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这做厨子的,最怕的就是被钱迷了眼,忘了本分。越是顺风顺水,越容易漂。”
周围的食客都竖起了耳朵。
这安溪镇谁不知道贺一刀的名头?那可是御厨传人,连县长都要给三分薄面。今儿这是要当众训徒弟了?
“给我做道菜。”贺一刀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您想吃什么?开水白菜?”陈扬试探着问。
“不做那个,太费事,那是给达官贵人吃的。”贺一刀摇摇头,浑浊的眼里精光一闪,“就做个麻婆豆腐。”
陈扬愣了一下。
周围的食客更是发出了一阵低笑。
“嗨,我还以为啥大菜呢,麻婆豆腐?那不是咱家常菜嘛。”
“就是,两毛钱一块的豆腐,能吃出个花儿来?”
“贺大师这是想省钱吧?”
议论声虽小,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贺一刀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几桌嚼舌根的食客:“省钱?哼,不懂装懂。”
他转头看向陈扬,眼神锐利:“听见没有?大家都觉得这菜简单。我就要吃最传统的,不得改良,不得取巧。要是做不出那八个字,你这店趁早关门,别丢我的人。”
陈扬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外行看热闹,觉得麻婆豆腐简单,无非就是豆瓣酱烧豆腐。
但在川菜厨师眼里,这是一道真正的“见功底”的大菜。
麻、辣、鲜、香、酥、嫩、烫、捆。
这八字箴言,缺一不可。能把这八个字都在一盘豆腐里体现出来,非十年功力不可得。
“二虎,去把后厨那块最好的嫩豆腐拿出来。”
陈扬解下脖子上的红围巾,小心叠好放在柜台上,又脱掉了那件时髦的呢子大衣,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厨师服。
刚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小老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专注的厨师。
“师父,您稍坐。”
陈扬转身进了后厨,没关门,把操作台正对着大堂。
这是一场公开的考试。
贺一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扬的背影,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后厨里,陈扬并没有急着动火。
他先是翻出了一个小陶罐,那是他特意托人从汉源带回来的“大红袍”花椒。
又从角落里搬出了一个密封的坛子,揭开封泥,一股浓郁陈旧的酱香味扑面而来——这是正宗的郫县豆瓣,晒足了三年的那种。
“哟,陈老板这架势,不像是在炒豆腐,倒像是在绣花。”有个食客探头探脑地说道。
陈扬充耳不闻。
他在案板上铺开一张白纱布,将一块如白玉般的嫩豆腐轻轻放了上去。
刀光一闪。
那把厚重的片刀在他手里轻如鸿毛,手腕微动,豆腐被切成了两厘米见方的小方块。
整整齐齐,大小如一,像是用尺子量过。
“起锅,烧水。”陈扬沉声吩咐。
水开了,他抓了一把盐撒进锅里,然后将豆腐块轻轻滑入沸水中。
“哎,陈老板这就不对了,炒菜就炒菜,咋还先煮上了?”旁边不懂行的食客又开始嘀咕。
贺一刀坐在外头,冷冷地哼了一声:“井底之蛙。这是‘焯水’,一去豆腥,二定型。加盐是为了逼出豆腐里的水分,让它待会儿更入味,还不容易碎。连这都不懂,只配吃猪食。”
那食客被噎得面红耳赤,不敢再吭声。
陈扬盯着锅里的豆腐,心里默数着秒数。
时间不能长,长了豆腐就老了,没了那个“嫩”劲儿;时间也不能短,短了去不掉石膏味。
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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