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坝坝宴:红油淋出的野心与指尖的滚烫(1/2)
周六晌午,日头把丝厂那块露天水泥坝子烤得泛白。
八张借来的方桌拼成一排,红得扎眼的塑料桌布被风掀起一角,又被盖碗茶压了回去。头顶彩旗拉得笔直,噼里啪啦地响。
陈扬在坝子角落垒起了临时灶。两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架在蜂窝煤炉子上,火苗子舔着锅底,呼呼作响。
“扬娃子,这火是不是太猛了?”陈大福扎着白围裙,手里攥着把大蒲扇,紧张得脑门全是汗。他这辈子也没在这么多公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做过饭。
“猛火才出味。”陈扬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那把炒勺在他手里像根绣花针,“爸,把夫妻肺片端过去,我要淋油了。”
第一道凉菜上桌。
并不是直接上成品。陈扬端着个大海碗走到主桌——刘婶和厂长坐的那桌。
碗里码着半透明的牛头皮、暗红的牛心片,顶上堆着翠绿的芹菜段和炒香的花生碎。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陈扬从腰间摸出一个不锈钢小油壶,壶嘴还冒着热气。他手腕一抖,暗红色的热油如一条火线直直坠入碗中。
“滋啦——”
一声爆响盖过了彩旗的拍打声。
滚油激在辣椒面和花椒粉上,青烟腾起。那股子霸道的麻辣鲜香炸开,像长了腿似的往人鼻孔里钻。前排几个年轻女工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喉咙里响亮地咕咚一声。
“好香!我老楚祝在座的各位顶梁柱庆生快乐!”厂长是个谢顶的中年人,平时是个老饕,这一嗓子把场面喊活了。
陈扬笑着把拌好的肺片分盘,刘芳手脚麻利地端给各桌。
“尝尝。”陈扬做了个请的手势。
厂长也没客气,筷子夹起一片还在滴油的牛头皮送进嘴里。
脆,嫩,麻,辣。
红油的醇厚裹着卤味的回甘,牙齿咬合间那种咯吱咯吱的脆响简直让人上瘾。厂长闭着眼嚼了几下,猛地一拍大腿:“这就对了!这才是正宗的红油味!比县招待所那是强多了!”
刘婶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腰杆挺得笔直,像是这菜是她炒的一样。她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嗓门洪亮:“我说啥来着?小扬这手艺,那是祖传的!”
旁边桌的上了年纪的高级职工们早按捺不住了。
“快快快,我们也尝尝!”
“哎呀别抢,给我留片肚条!”
一时间,坝子上全是筷子碰碗的脆响和吸溜红油的声音。
陈扬转身回到灶台,大火轰然而起。
紧接着是粉蒸肉。竹笼屉一揭,白茫茫的蒸汽带着米粉和油脂的甜香扑面而来。
五花肉片切得不薄不厚,裹满了微黄的米粉,要断,入口即化,没有一丝肥腻,只有满口的咸鲜油润。
“这肉做得绝了!”一个刚进厂的小姑娘吃得嘴角沾了米粉,也不擦,“我妈做的粉蒸肉老是干巴巴的,这个咋这么嫩?”
“那是火候。”旁边一个老工人懂行地点评,“看见没,这就叫酥烂脱骨。”
再然后是回锅肉。
陈扬特意选了坐臀肉,煮到七成熟切片,在热锅里几铲子下去,肉片受热卷曲成一个个完美的“灯盏窝”。蒜苗翠绿,豆瓣酱红亮,每一片肉都在光线下闪着诱人的油光。
菜过五味,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陈师傅!”隔壁车间的张大姐手里举着个鸡腿,冲着灶台喊,“下个月我家那口子四十岁整酒,你接不接私活?”
陈扬手里颠着勺,大声回话:“接!只要您信得过,到时候给您按最高标准办!”
“还有我!我家娃儿满月酒也给定一桌!”
“陈老板,我也要预定!”
陈大福拿着个小学生用的作业本,手都在抖。他一边记名字一边咧着嘴傻笑,这哪是做饭,这分明是在印钱啊。他看了眼正挥汗如雨的儿子,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这小子,真成气候了。
刘婶吃得红光满面,也不顾什么主任形象了,站起来抓过旁边的大喇叭,把音量调到最大。
“喂喂?大家都听我说两句!今儿这顿饭,那是陈扬师傅给咱们露的真本事!以后咱们厂要有啥接待、加班餐,或者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给我照顾陈师傅生意!听见没?”
“好!”底下吼声震天,夹杂着口哨声。
陈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一仗,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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