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董卓(2/2)
在生活上,董卓荒淫无度,奢靡腐化。他占据了长安城中的大量宫殿作为居所,将宫中的妃嫔、宫女悉数纳入自己的后宫,奸乱公主,妻略宫人。
甚至在前往郿坞时,也“载金、银、锦、绮、珍玩数千乘”,随行的姬妾、侍女不计其数。这种穷奢极欲的生活,与百姓的流离失所形成鲜明对比,进一步激化了社会矛盾。
值得注意的是,董卓的统治并非一味残暴,也存在着些许复杂的政治举措。他曾试图拉拢士族阶层,除了平反党锢之外,还征召了不少名士为官,如任命蔡邕为侍中,对其三日之间,周历三台,极为倚重;司徒桥玄、司空董卓先后辟蔡邕为僚属,展现了其对人才的一定重视。
此外,董卓还曾试图改革法律,修订《九章律》,试图建立新的统治秩序。但这些举措要么出于政治投机,要么因手段残暴而收效甚微,最终未能挽救其众叛亲离的命运。
关东联军虽然在军事上未能对董卓形成致命打击,但在政治上彻底孤立了董卓集团。联军发布檄文,历数董卓废立擅权焚烧宫室发掘陵寝残害百姓等罪状,号召天下共讨之。
董卓为报复关东诸侯,下令将袁绍、袁术等家族在洛阳的成员全部诛杀,死者五十余人,包括太傅袁隗在内的袁氏宗族无一幸免。
这种血腥的报复手段,不仅未能震慑诸侯,反而更加坚定了各地军阀反抗董卓的决心。此时的董卓集团,已成为天下公敌,其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四、凤仪之变:众叛亲离的末路悲歌
董卓的残暴统治与多疑性格,最终导致了内部的分裂。他最信任的两个人——司徒王允与中郎将吕布,成为了终结其生命的关键人物。
王允是东汉末年的名臣,少好大节,有志于立功,迁都长安后,他表面上对董卓曲意逢迎,实则暗中谋划诛杀董卓。
吕布则是董卓的义子,被任命为中郎将,封温侯,常亲随卓左右,负责保卫董卓的安全。但两人之间的矛盾,早已暗流涌动。
董卓性情暴躁,喜怒无常,对待吕布也时常施以暴力。史载有一次,吕布因小事触怒董卓,董卓拔手戟掷之,吕布身手敏捷,侥幸躲过。
尽管事后董卓并未深究,吕布也顿首谢罪,但此事在吕布心中埋下了怨恨的种子。更让吕布不安的是,他与董卓的一名侍女私通,恐事发觉,心不自安。
王允得知这一情况后,抓住机会暗中联络吕布,劝说他诛杀董卓。王允对吕布说:君自姓吕,本非骨肉。今忧死不暇,何谓父子?掷戟之时,岂有父子情邪? 这番话击中了吕布的要害,促使他下定决心背叛董卓。
初平三年(192年)四月,汉献帝刘协患病初愈,在未央殿大会群臣。这是诛杀董卓的绝佳时机,王允与吕布精心策划了一场政变。吕布让同郡人、骑都尉李肃与勇士秦谊、陈卫等十余人冒充宫廷卫士,埋伏在北掖门内侧。董卓身穿朝服,乘坐马车入朝,沿途戒备森严,左侧步兵,右侧骑兵,吕布等在前后侍卫。
当董卓的马车行至北掖门时,李肃手持长戟突然冲出,直刺董卓。董卓身穿铁甲,长戟未能刺入,只伤了手臂,他跌下车来,惊慌失措地大喊:吕布何在?
此时吕布从怀中取出诏书,厉声说道:有诏讨贼臣! 董卓这才明白自己遭到背叛,大骂道:庸狗,敢如是邪! 吕布手持铁矛应声上前,将董卓刺死。主簿田仪及董卓的奴仆试图扑向董卓的尸体,也被吕布当场杀死。
随后,吕布宣读诏书,宣告董卓的罪行,诏讨卓耳,余皆不问。
长安城中的官兵与百姓闻讯后,皆称万岁,百姓歌舞于道,人们纷纷卖掉珠宝首饰、衣物,买酒买肉庆祝,街市拥挤得水泄不通。
董卓死后,其尸体被拖到长安市中示众。当时天气渐热,董卓体型肥胖,油脂从尸体中流出,浸染了地面。
看守尸体的官吏见状,便做了一个大灯捻,放在董卓的肚脐上点燃,从晚上烧到天亮,一连烧了几天。受过董卓迫害的袁氏家族门生,将董卓的尸骨收拢起来,焚烧成灰,撒在大路上,以泄心头之恨。
董卓的弟弟董旻、侄子董璜以及留在郿坞的董氏家族老幼,也被部下全部诛杀,郿坞中囤积的巨额财富被瓜分一空。
然而,董卓之死并未终结乱世,反而引发了更大的动荡。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樊稠等人率领凉州军余部驻扎在陕县,得知董卓被杀后,众人惶恐不安,一度打算解散军队逃亡。
此时,谋士贾诩劝阻道: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而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征天下,若不济,走未后也。
李傕、郭汜等人采纳了贾诩的建议,率军反攻长安。
初平三年六月,李傕、郭汜的军队攻破长安,吕布战败出逃,王允被杀害,“吏民死者万余人”。
随后,李傕、郭汜等人在长安城中大肆劫掠,互相攻伐,将这座都城变成了战场。
汉献帝刘协沦为傀儡,先后被李傕、郭汜劫持,流离失所。关东联军也因董卓之死而解体,各地军阀不再以为名,转而相互攻伐,争夺地盘,东汉王朝名存实亡,中国历史正式进入三国鼎立的前夜。
五、历史评说:乱世罪魁的多重镜像
董卓的一生,是功过交织的复杂存在,也是历史评价争议不断的焦点。在时人与后世史家的记载中,董卓的形象多以为主导,但也不乏客观辩证的评价。
汉献帝刘协曾评价董卓:“董卓逆乱,凶国害民”,这一评价代表了受害者的立场,也成为后世对董卓的基本定性。
刘备、诸葛亮、曹操、孙权等三国风云人物,均将董卓视为“无道逆臣”,认为其“废立天子,倾覆王室”,是酿成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
曹操的谋臣荀彧、荀攸叔侄评价董卓“暴虐至极,骄横残忍,没有亲信,虽然坐拥强兵,不过是匹夫而已”,精准指出了董卓残暴统治的本质与孤立无援的处境。
后世史家对董卓的批判更为严厉。西晋陈寿在《三国志》中评价:董卓狼戾贼忍,暴虐不仁,自书契已来,殆未之有也。
南朝宋裴松之在注《三国志》时进一步指出:
“董卓自窃权柄至陨毙,计其日月未盈三周,祸崇山岳、毒流四海,其残暴狠毒的本性,纵然是豺狼也不如。“
范晔在《后汉书·董卓传》中则写道:董卓初以虓虎阚为情,因遭崩剥之势,蹈藉彝伦,毁裂畿服,夫以刳肝斫趾之性,则群生不足以厌其快,然犹折节缙绅,迟疑陵夺,尚有盗窃之道焉。
既批判了董卓的残暴,也承认其早期曾试图拉拢士族的政治手腕。
近代学者吕思勉在《三国史话》中提出了不同的见解,认为董卓“专擅朝权,无故而废立皇帝,因此遭到世人攻击”,但也指出东汉末年的乱世根源在于帝国自身的腐朽,董卓只是加速了这一进程。
这种观点跳出了道德批判的框架,从历史发展的宏观视角看待董卓的行为,认为其崛起是东汉边军系统性失控的必然结果。
客观而言,董卓的历史罪责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其一,废立天子,践踏皇权,破坏了东汉以来的政治伦理与统治秩序,开启了权臣擅政的恶劣先例;
其二,迁都焚城,发掘陵寝,不仅给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更摧毁了东汉的经济文化中心,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文明损失;
其三,推行暴政,滥杀无辜,引发了长期的军阀混战,使得天下分崩离析,人口锐减,社会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
据史料记载,东汉桓帝时期全国人口约五千六百万,到三国鼎立初期仅剩下约一千一百万,这一巨大的人口损失,董卓之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同时也应看到,董卓并非天生的暴君。他早年在边疆战场浴血奋战,为保卫东汉疆域立下汗马功劳;他治军严明,体恤士卒,能够与将士同甘共苦;
在执政初期,他也曾试图平反党锢、拉拢士族,展现出一定的政治远见。其悲剧在于,当权力不受制约地膨胀时,人性中的贪婪与残暴被无限放大,最终沦为权力的奴隶。
董卓的崛起与覆灭,印证了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这一历史规律。
从更广阔的历史视野来看,董卓之乱是东汉末年社会矛盾的总爆发。东汉中期以后,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权,政治腐败,经济凋敝,士族与寒门的矛盾、中央与地方的矛盾、汉族与少数民族的矛盾日益尖锐。
董卓的出现,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便没有董卓,东汉王朝的崩溃与乱世的到来也难以避免,董卓不过是历史进程的加速器而已。
董卓的一生,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乱世之中权力的残酷与人性的复杂。他从边疆健儿到乱世权臣,从军功赫赫到身败名裂,短短数十年间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他的故事警示后人:权力是一把双刃剑,既能成就人,也能毁灭人;唯有坚守道德底线,敬畏权力、约束权力,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董卓虽已成为历史的尘埃,但他所引发的乱世记忆,以及其中蕴含的历史教训,却值得后人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