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告別与嘱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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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里,刘光奇把每个课题组的人挨个叫过来谈了话,和他们探究未来技术走向的可能性,要从哪个方向突破,未来五到十年升级的方向和研究的方向,全部和他们说了。
最后一天晚上,所有技术文档全部交接完毕。刘光奇站在实验室门口往回看了一眼,那张从天花板拖到桌面的技术路线图还在墙上掛著,上头红笔划掉的项目旁边.
天还没亮透,东边刚泛起一层灰濛濛的鱼肚白。
伏尔加从清华园驶出来,车轮碾过路面上薄薄的水雾,发出沙沙的轻响。
西郊军用机场的跑道边上停著一架灰绿色运输机,机身上刷著八一军徽,尾翼上的编號给晨雾蒙了一层,模模糊糊的。
螺旋桨还没转,几片桨叶斜斜地垂著,像睡著了似的。
跑道上的灯还亮著,黄澄澄的光在晨雾里晕开一圈一圈的。
老马把车停在跑道边上,下来拉开后车门。
刘光奇拎著包钻出来,何雨水拎著她的小布包袱跟在后头,站定了,抬头看了看那架运输机,眼睛眨了两下。
一名穿空军地勤制服的小伙子跑过来,接过刘光奇手里的帆布包,又朝何雨水的包袱伸出手。
何雨水犹豫了半秒,把包袱递过去,轻声说了句“麻烦你了”。
螺旋桨开始转了。
先是慢悠悠地转了两圈,然后呼地一下,轰隆隆轰隆隆,桨叶搅起来的风格外大,把跑道边上的枯草全压趴了。
何雨水被风推得往后退了小半步,伸手拽住刘光奇的袖子,眼睛眯缝起来,可嘴角是弯著的,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坐飞机的一天。
机舱里很简陋,两排摺叠座椅贴著机舱壁,舱壁上掛著几根帆布安全带,空气里有股机油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味儿。
地勤小伙子帮他们把行李搁在座位底下,敬了个礼就跳下去了。
机舱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外面的光线被隔断了大半,只剩两扇小圆窗漏进来的光。
何雨水挨著刘光奇坐下来,把安全带拽过来,研究了好一会儿那个铁扣子怎么扣。
刘光奇伸手帮她扣上了.
发动机轰鸣声猛地拔高了一截,机舱开始微微震颤。
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跑起来,起初很慢,顛得两个人在座椅上一蹦一蹦的,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何雨水两只手攥紧了座椅边缘,指节发白,可她没闭眼,一直盯著小圆窗外头。
跑道边的灯杆一根一根往后飞,越来越快,快得连成了一条黄色的虚线。
然后机身猛地往上一提,机舱往下一沉,她的胃也跟著往上一浮。
她从圆窗里看见跑道上的那条黄线嗖地一下脱离了机轮,地面斜斜地往后退去,越来越远。
起飞了。
何雨水把脸贴在圆窗玻璃上往下看。
底下的机场缩成了一个小方块,跑道细得像一根火柴棍,再往外是棋盘格子一样的庄稼地,灰扑扑的屋顶一小撮一小撮地挤在一块儿,像谁隨手撒了一把碎石子。
再远处,北京的城墙隱约可见,薄雾里灰濛濛的一道影子。
“光奇哥你看。”她指著窗外,让他也凑过来看。刘光奇偏过身子,下巴差点贴著她的头顶。两个人挤在那扇小圆窗跟前,看著底下的北京城越来越小。
“我们这就走了。”她轻轻说了一句,嗓子眼里有点发紧。
飞机钻进了云层,窗外一下子白了。
何雨水这才把脸从窗户上移开,靠回座椅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的头髮被刚才机舱门口那阵风吹乱了,碎头髮糊了一脸,她伸手拢了拢,拢了两次拢不好,乾脆不管了。
过了一会儿她不顛了,何雨水也没鬆手。
“咱们这算不算私奔”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难得的孩子气。
刘光奇偏头看她:“有结婚证的私奔”
“合法的私奔也是私奔。”何雨水说著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把脸藏到他胳膊弯里,只露出半只耳朵,耳根子红红的。
飞行渐渐平稳下来。
小圆窗外的云层稀了,底下露出连绵起伏的黄土坡,沟沟坎坎的,像一张老人的脸。
何雨水靠在刘光奇肩膀上,眼睛半开半闭,睫毛慢慢地往下耷拉。飞机引擎嗡嗡嗡地响著,跟催眠似的,把她的脑子摇成了一团糨糊。
“光奇哥。”她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嗯。”
“到了叫我。”
“到了叫你。”
她的呼吸慢慢变匀了,肩膀沉下去,彻底睡著了。
他把她身上披著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运输机继续往西飞。
小圆窗外的黄土坡越来越厚,绿色越来越少,风里开始掺沙子了,打在机身上洒洒地响,跟下了一场看不见的细雨。
北京早看不见了,可两个人攥在一起的手,始终没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