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离穴(1/2)
决定一旦做出,地穴里的空气都好像变了味儿。不再是日复一日熬时辰的粘稠沉闷,多了种破釜沉舟前的躁动,还有深深的不安。
说走容易,真要走,千头万绪。王秀兰拿着半块炭头,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划拉,算着能带走的家当。粮食是头一等难题。那几棵湿地边刚冒头的绿芽肯定带不走,看了又看,只能拜托葛老头和水生留下照看——他们一老一伤,跟着长途跋涉是送死。王秀兰把最后小半袋晒干的菌菇和地衣,还有阿木这几天弄回来的那点可怜肉干,大部分留给了他们。
“省着点吃,照看好那几棵苗。”王秀兰把东西递给葛老头时,声音有点哑,“等它们结了籽,咱们……咱们说不定就回来了。”这话说得她自己心里都没底。葛老头没说话,只是用力点点头,混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水生拄着棍,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抿紧了嘴唇。
水囊要灌满,从岩缝里接来的水煮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陶罐烫手。工具更是精简再精简,石刀、磨尖的硬木矛、粗绳、火镰、几个修补过的陶罐,就是全部家当。赵大河把自己那点家底翻了个底朝天,找出几块还算锋利的铁片,绑在木棍上,算是多了几件像样的“武器”。阿木默默检查着他的短柄铲,用石头把边缘磨得更加锋利。
陈砚的东西最少,就怀里那块石头,和几件破旧衣服。但他却最忙。王秀兰让他试着通过“网”,尽量把远行的决定和大概方向,“告诉”所有他能隐约感觉到、又似乎带着一丝善意的“点”。这很模糊,像对着旷野呼喊,不知道谁能听见,听见了又能否明白。但林岚说,信息散播出去,或许能吸引到潜在的盟友,至少能让某些存在知道他们的动向,减少误判。
石垣几乎没什么可准备的。他就那身灰扑扑的行头,孑然一身。他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但偶尔会在地穴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岩壁、菌毯、甚至角落里堆积的碎石,仿佛在测量,在记录,又像是在告别什么更久远的东西。有一次,他停在陈砚面前,伸出那苍白修长的手,虚虚悬在陈砚额前寸许的位置,停了片刻。
陈砚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深海的力量轻轻拂过自己的意识表层,不带有探究的侵入感,更像是一种……抚触和确认。石垣收回手,几不可闻地低语:“枢纽……未固。前路多艰,紧守灵台。”陈砚似懂非懂,但郑重地点了点头。
出发的前夜,地穴里没人睡得着。菌毯的光调到了最暗,模拟着深沉夜色。但黑暗中,呼吸声都透着清醒。王秀兰靠坐在岩壁边,手里摩挲着那块碎片,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地穴里度过的每一个日夜——绝望、挣扎、微弱的希望、失去的同伴、新来的谜团。这里再破再穷,也是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经营出一点“家”样子的窝。现在,要亲手把它抛在身后,走向完全未知的、大概率更加凶险的荒野。
她不是不怕。怕得很。怕路上饿死,怕遇到更可怕的怪物,怕陈砚这孩子撑不住,怕石垣包藏祸心,怕还没走到昆仑,这支小小的队伍就散了、没了。但怕没用。留在这里,看着粮食一点点吃完,看着湿地浊气一天天蔓延过来,看着大家慢慢饿死、病死,或者被忏悔派、被噬灵族找上门……那是钝刀子割肉,更折磨。
“王婆婆,”陈砚轻轻挨过来,小声说,“我有点……心慌。”
王秀兰伸手,粗糙的手掌抚了抚少年瘦削的肩头。“谁都心慌。”她实话实说,“但咱们不是瞎走。有星图指路,有林岚姑娘在天上(指网络)帮着看,现在……还有这么个识途的老马。”她朝石垣的角落示意了一下,“比刚躲进来那会儿,两眼一抹黑强多了。”
陈砚“嗯”了一声,稍微踏实了点。他能感觉到王秀兰那份沉甸甸的、但异常坚定的决心,像一块压舱石,让他飘忽的心绪安稳了些。
另一边,赵大河正跟阿木低声交代着什么,大概是如果他和部落的人汇合不上,或者路上出了事,让阿木一定护着王秀兰和陈砚云云。阿木只是沉默地点头。
天还没亮透,林间还弥漫着破晓前最深的寒意和雾气,队伍已经收拾停当,站在了地穴入口外。葛老头和水生送到这里,就不往前了。没有太多告别的话,只是用力握了握手,拍了拍肩膀。王秀兰最后看了一眼那隐藏在地下的、曾庇护他们许久的黑暗洞口,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转身。
“走。”
队伍很小,五个人。王秀兰打头,手里拄着根结实的木棍,既是探路也是支撑。陈砚跟在她身侧稍后,怀里鼓囊囊的,玄黑石贴着心口,微微发热。赵大河和阿木一左一右,警惕地扫视着雾气弥漫的丛林。石垣走在最后,步子不快不慢,明明身材最高大,脚步落下去却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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