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太子废立风波急(1/2)
诏狱深处的死寂,是淬了毒的冰。浓稠的黑暗如同巨大的、湿冷的裹尸布,沉沉地覆盖着那间由整块磁铁岩雕琢而成的死囚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霉味、血腥和一种名为“绝望”的腐朽气息。粗如儿臂的磁铁栅栏在幽暗的长明灯映照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微光,如同巨兽的獠牙。栅栏内,汉王朱高煦瘫坐在冰冷光滑的磁石地砖上,沉重的镣铐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他一身囚服早已污秽不堪,沾满泥污和暗红的血渍(挣扎所致),头发如同枯草般纠缠,昔日英俊的面容此刻扭曲变形,布满胡茬和污垢,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在黑暗中闪烁着刻骨的怨毒、疯狂和不甘的火焰。
“本王…本王乃太祖血脉!成祖亲子——!” 朱高煦猛地用头狠狠撞向磁铁栅栏,发出沉闷的巨响!额角瞬间皮开肉绽,暗红的血水混合着汗水流下,更添几分狰狞!“你们…你们这些阉狗!奴才!竟敢如此折辱本王——!父皇!父皇不会放过你们——!” 他嘶哑的咆哮在死寂的甬道中回荡,如同垂死困兽的哀嚎,却只引来远处几声压抑的嗤笑。
“殿下…省省力气吧…” 一个阴冷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在牢房角落的阴影中响起。东厂理刑百户孙德海,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缓缓显出身形。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谄媚与残忍的、如同戏子油彩般的僵硬笑容,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这血书…若想呈至御前,总得…付出点诚意不是?” 他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般,缓缓捻动着掌心几页沾着暗红血渍的明黄贡纸!纸上,是朱高煦以血为墨、状若疯魔书写的“控诉”!
“血书…血书…” 朱高煦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几页血字,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猛地扑到栅栏前,沾满血污的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磁铁栏杆,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嘶哑破裂:
“给本王!本王要…要再加一条!加一条——!”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如同淬毒的针尖,直刺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东宫深处病弱的身影:
“太子朱高炽!以磁术妖法…诅咒君父!图谋不轨!其心可诛——!”
“写!给本王写——!”
他猛地撕开本就破烂的囚服衣襟,露出布满污垢和伤痕的胸膛!用沾着血污和泥垢的指甲,狠狠在胸膛上抓挠!瞬间划开数道血淋淋的口子!他将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如同最疯狂的画笔,狠狠按在孙德海递来的贡纸上,在那血书的末尾,用尽全身力气,蘸着自己的血,疯狂地涂抹、书写着那足以掀翻整个朝堂的、最恶毒的指控!
“朱高炽…以磁术咒君——!”
“咚——!咚——!咚——!”
沉闷而肃杀的景阳钟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骤然撕裂了紫禁城铅灰色的黎明!钟声悠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传遍九重宫阙!
午门之外,巨大的广场上,此刻却跪伏着一片令人心悸的白色浪潮!数百名身着青色、蓝色官袍的文官清流,如同被霜雪覆盖的麦苗,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他们以头触地,鸦雀无声,唯有一股名为“悲愤”的沉重气息,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广场上空!为首一人,须发花白,一身绯红官袍在跪伏的人群中格外刺眼,正是内阁首辅解缙!他低垂着头,双手高擎着一份由数百名官员联名签押的万言血书奏折!奏折封面,赫然用朱砂写着触目惊心的八个大字:
“废黩储君!以正国本——!”
“陛下——!太子失德!以妖术咒君!动摇国本!臣等泣血恳请陛下废储——!”
“废储——!正国本——!”
“废储——!正国本——!”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死寂的跪伏人群在解缙一声悲怆的嘶吼后,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混合着血泪的呐喊!声浪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撞击着紧闭的午门!也撞击着每一个闻讯赶来、在远处惊疑观望的官员的心脏!整个紫禁城,仿佛在这滔天的声浪中颤抖!
武英殿内,气氛凝重如铁。巨大的蟠龙金柱在惨淡的晨光下投下森然的阴影。朱棣端坐蟠龙金椅之上,冕旒珠玉下的目光深不可测,如同寒潭。他枯爪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那份由东厂呈上、沾着汉王血污的“血书控诉”,以及那份由解缙领头、数百名清流跪宫呈上的“废储万言书”。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名为“杀机”的沉重。
“父皇…” 一个虚弱而带着无尽悲怆的声音在殿下响起。太子朱高炽,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艰难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之上。他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宽大的太子蟒袍穿在身上更显空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指缝间渗出刺目的血丝。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两份如同烧红烙铁的奏折,望向御座之上那深不可测的君王,眼中充满了委屈、绝望,以及最后一丝名为“忠诚”的微光。
“儿臣…儿臣冤枉…” 朱高炽的声音带着血沫的气息,虚弱却清晰,“儿臣…对父皇…唯有…赤诚忠孝…岂敢…岂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
“冤枉?” 解缙排众而出,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名为“忧国”的悲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沉重,“陛下!汉王殿下血书控诉!字字泣血!太子殿下身居东宫,却暗习磁术妖法!其心叵测!更兼…更兼其体弱多病,难承大统!此乃天厌之兆!为大明江山计,为天下苍生计!恳请陛下…当机立断!废储——!”
“废储——!” “恳请陛下废储——!” 数名解缙党羽如同应声虫,瞬间跪倒一片,涕泪横流!
朱高炽看着眼前这如同山崩海啸般的逼宫,看着解缙那看似悲悯实则刻毒的嘴脸,胸膛剧烈起伏,喉头的腥甜几乎压制不住!他猛地闭上双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再睁开时,眼中那委屈与绝望已化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父皇!” 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他猛地推开搀扶的内侍,挣扎着挺直了那单薄的身躯!他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极其艰难地取出一个通体黝黑、由磁玉髓雕琢而成的紫檀木匣!匣体流转着幽蓝的微光!
“儿臣…有物…呈献父皇——!”
朱高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高擎那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匣,如同托举着最后的希望与清白,重重地、极其艰难地…将木匣奉于御阶丹陛之上!
“此匣…可证儿臣…清白!亦可证…汉王…不!朱高煦…通敌叛国!罪无可赦——!”
“咔嚓——!”
朱高炽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猛地一晃!一口暗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狠狠溅射在御阶冰冷的金砖之上!如同绽放的血色红梅!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太子——!” “御医!快传御医——!” 殿内瞬间大乱!
朱棣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穿透了混乱!死死钉在丹陛之上那枚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匣上!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一挥,止住了扑上来的御医和惊惶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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