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新芽初绽(1/2)
元佑十六年三月初一,汴京。
晨光初透,新政司衙署的院子里洒满了金色的阳光。那棵老槐树比往年更加枝繁叶茂,而在它旁边,去年种下的那株银杏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树下,三个人并肩而立。
浩然站在中间,左手边是阿宁,右手边是王恕。他们穿着崭新的官服——浩然是国子监司业,从四品;阿宁是钱业监管司提举,正五品;王恕是京东路水利巡查使,也是正五品。
今天是他们正式接手新政司的第一天。
“郑大人他们当年,就是在这棵树下议事的。”浩然轻声道,“我听先生说过无数次,每次都是深夜,每次都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
阿宁点点头:“陈提举也说过,最难的不是开头,是中间。开头有热情,中间最磨人。”
王恕道:“郑大人说,改革就是熬。熬过去了,就成了。”
三人沉默片刻,然后相视一笑。
浩然转身,面向衙署大门:“走吧,进去看看。”
新政司衙署还是老样子。三间正房,两侧厢房,后院还有几间供吏员休息的屋子。郑知文他们走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案牍上还留着一封信。
浩然拆开信,是郑知文的笔迹:
“浩然、阿宁、王恕三人亲启:
新政司交给你们了。这十五年,我们攒下了一些家底:水利会遍及京东、京西、河北、江南,钱庄评级深入人心,实务课成为官学标配,快递行开到了高丽,麻辣军粮装备了边军。但这些,都只是开始。
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这些制度真正落地,让每一个村子、每一个钱庄、每一个学堂,都知道怎么做、为什么做、做了有什么好处。这比开创更难,更需要耐心。
你们比我们年轻,比我们有精力,也比我们更懂这个时代。放手去做,别怕犯错。错了,改就是。
那棵银杏,我们种下了,你们要记得浇水。等它长成参天大树,你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还可以在树下乘凉。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 顿首
元佑十五年四月二十”
浩然读完信,眼眶微微发热。他把信递给阿宁和王恕,三人传看一遍,都沉默了。
良久,阿宁轻声道:“走吧,干活了。”
三人走进正堂,在当年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坐过的位置上坐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月初五,京东路,齐州府衙。
王恕坐在案后,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吏员——是他从王家村带出来的,叫李小牛,正是当年那个被郑知文救下的孩子。如今李小牛也二十多岁了,跟着王恕学了三年,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王大人,”李小牛道,“各县的水利会报告都收齐了。三十九个县,三百七十二个村子,全部提交了上一年度的账目和总结。”
王恕点点头,接过那一摞厚厚的文书,开始一页页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份账目,他都要核对总收入、总支出、结余;每一份总结,他都要看渠长是否连任、百姓是否有投诉、县里拨款是否到位。
看到第三十七份时,他停了下来。
“齐州长清县张家村,去年水利会结余一百五十三贯,今年账目显示,结余只有二十三贯。”他指着账目,“这一百三十贯,去哪了?”
李小牛凑过来看了看,道:“账目上写的是‘修渠用料’,但没写具体买了什么、从谁家买的、价格多少。”
王恕眉头一皱:“走,去张家村。”
当天下午,王恕带着李小牛和两个随从,赶到了张家村。
张家村的渠长姓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胖汉,见王恕来了,满脸堆笑:“王大人,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王恕摆摆手:“不用准备。把水利会的账册拿出来,我要看。”
张渠长脸色微变,但还是让人把账册拿了出来。
王恕一页页翻看,越看越不对劲。账册上确实记着“修渠用料”一百三十贯,但后面没有明细。他问:“这一百三十贯,买了什么?从谁家买的?”
张渠长支支吾吾:“买、买了些石头、石灰……从、从县城王记石料铺买的……”
王恕对李小牛道:“你去县城,找那个王记石料铺,问问他们去年有没有卖给张家村一百三十贯的货。”
李小牛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王大人,王记石料铺说,去年确实卖过货给张家村,但总共只有三十贯。那一百三十贯的账,是他们家掌柜帮着张渠长做的假账,收了十贯好处费。”
张渠长脸色惨白,瘫坐在地。
王恕看着他,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问:“那一百三十贯,去哪了?”
张渠长哆嗦着,终于交代了:五十贯被他私吞了,三十贯送了县里一个书吏,五十贯用来贿赂县太爷,让县太爷帮他连任渠长。
王恕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郑知文说过的话:“水利会最难的不是开头,是守成。开头有热情,守成最磨人。”
如今,他遇到了。
当天晚上,他在驿馆里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往汴京。信是写给浩然的:
“浩然兄:京东发现水利会贪腐案,涉及渠长、县吏、知县三级。此事暴露了一个问题:水利会账目虽透明,但若无人监督,透明就成了摆设。学生拟在京东推行‘互查制’——各村水利会每年互查一次,发现问题,及时整改。请兄与阿宁商议,此制可否推广至全国?”
三月初十,润州,监管司分司。
阿宁坐在后堂,面前站着周蕙——那个她亲手培养的年轻吏员。一年过去,周蕙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事务了。
“周蕙,”阿宁道,“今天有个任务交给你。”
周蕙眼睛一亮:“请提举吩咐。”
阿宁拿出一份名单:“这是润州三十七家钱庄去年的评级结果。甲等十二家,乙等十八家,丙等七家。你带三个人,随机抽查其中五家,不打招呼,直接查账。查完了,写一份报告给我。”
周蕙愣了愣:“随机抽查?不提前通知?”
阿宁点点头:“对。这是陈提举当年教我的——抽查制。让那些钱庄知道,随时可能被查,他们就不敢做假账。”
周蕙领命而去。
三天后,她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提举,”她道,“五家钱庄,查出来两家有问题。”
阿宁接过报告,一页页看下去。第一家是“永昌钱庄”——正是当年那个骗周老太太的永昌当铺改的。虽然换了掌柜,改了名字,但老毛病没改:账目上有一笔五万贯的贷款,贷给了一个空壳商号,那商号早就倒闭了,钱追不回来,但账上还记着“正常还款”。
第二家是“裕丰钱庄”,问题更大:他们做两本账,一本给监管司看,一本自己留着。给监管司看的那本,漂漂亮亮;自己留的那本,亏空八万贯。
阿宁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这两家,都是甲等。”她轻声道,“评上甲等才一年,就出这种事。”
周蕙道:“提举,怎么办?”
阿宁想了想:“永昌钱庄,降为丙等,限期三个月整改,整改期间不得吸收新存款。裕丰钱庄,吊销执照,移交刑部查办。同时,发一个通报,让全润州的钱庄都知道——甲等不是终身制,随时可能被查,查出问题,严惩不贷。”
周蕙领命而去。
阿宁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润州城比十五年前繁华多了,街上人来人往,商铺鳞次栉比。但她知道,繁华底下,永远藏着暗流。
她想起陈清照说过的话:“监管这件事,做不完的。你今天查完,明天又会有新问题。所以,别指望一劳永逸,要一直盯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继续看下一份报告。
三月十五,青州府学。
浩然站在讲堂上,台下坐着三百多个学生。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他最安心的地方。
但今天,他有些心不在焉。
课后,他回到廨舍,从案上拿起那封信——王恕写来的。信中详细描述了京东水利会贪腐案,以及他想推行的“互查制”。
浩然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佩服王恕的敏锐和果断。发现问题,立即行动,这是郑知文教他们的。
另一方面,他有些困惑:实务课这边,会不会也有类似的问题?学生学了查账方法,会不会有人用来做坏事?老师教了实务知识,会不会有人用来钻空子?
他想起周文俊说过的话:“教书育人这一行,最难的不是教学生知识,是教他们做人。”
如果学生学了知识,却用来做坏事,那他们这些当先生的,算不算失职?
他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从八品官服。是青州府学新招的实务课助教,姓孙,叫孙芸娘,是去年浩然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先生,”孙芸娘道,“学生有个问题想请教。”
浩然点点头:“说。”
孙芸娘道:“学生教的那个班,有几个学生,学了查账方法后,回家查自己家的账,发现家里账房做了手脚。他们去告状,结果账房是县太爷的亲戚,告不倒。学生们很沮丧,问学生:学了有什么用?学了也告不倒。”
浩然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实务课教学生查账、算账,是为了让他们不被欺骗。但如果学了之后,发现告状无门,学了又有什么用?
他想了想,道:“告诉他们两件事:第一,学了查账,至少能让自己不被骗,这是第一层用处。第二,告不倒,是因为证据还不够。让他们把证据收齐了,一层一层往上告。县里告不倒,告到州里;州里告不倒,告到汴京。只要证据确凿,总有地方能告倒。”
孙芸娘点点头,又问:“先生,学生还有一个问题。”
“说。”
孙芸娘道:“学生自己也在想,如果有一天,学生教的那些学生,用学到的知识去做坏事,学生该怎么办?”
浩然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周文俊先生当年怎么回答我的吗?”
孙芸娘摇头。
浩然道:“周先生说,教学生做人,比教学生知识更难。但再难,也要做。因为如果不教他们做人,他们学了知识,就真的会去做坏事。教了,至少有一部分人会记得。”
他顿了顿:“我们能做的,就是一遍一遍地教,一次一次地提醒。至于他们最后选择做什么,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但我们尽力了,就问心无愧。”
孙芸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退下了。
浩然独自坐在廨舍里,望着窗外的银杏树。
那棵银杏,和国子监那株一样,是他亲手种的。种下的时候,还是一株小苗,如今已经一人多高了。
他想,育人,大概和种树一样。种下了,浇水了,施肥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三月二十,夜,新政司衙署。
浩然、阿宁、王恕三人难得聚在一起。自从接手新政司,他们各奔东西,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
今晚,他们坐在那棵银杏树下,点了一盏灯,泡了一壶茶。
“京东的事,怎么样了?”浩然问。
王恕道:“张家村的案子判了。张渠长流放三千里,县吏杖八十革职,知县降职调任。那一百三十贯,追回来八十贯,剩下的被挥霍了,追不回来。”
阿宁道:“润州那边,永昌钱庄整改了三个月,勉强过关;裕丰钱庄的掌柜判了流放,钱庄关了门,存户的钱,监管司垫付了一部分。”
浩然道:“青州那边,暂时没出大事。但小问题不断,都是些‘学了知识用不上’‘学了知识不知道对不对’之类的困惑。”
三人沉默片刻。
王恕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遇到的问题,比郑大人他们当年还多?”
阿宁想了想:“不是多,是细。当年他们是从无到有,问题都是大问题——怎么把水利会办起来,怎么让钱庄接受评级,怎么让学生来上课。现在,这些都有了,问题就变成——怎么让水利会不烂掉,怎么让评级后不被骗,怎么让学生学了有用。”
浩然点点头:“对。从开创到守成,问题的性质变了。”
王恕道:“郑大人说过,改革最难的不是开头,是中间。开头有热情,中间最磨人。咱们现在,就在中间。”
三人相视,都笑了。
阿宁举起茶杯:“那就慢慢磨。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浩然和王恕也举起茶杯,三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夜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又是寻常的一天。
但在这寻常里,三个年轻人正在学着,如何接过前辈的担子,如何走好接下来的路。
四月初一,垂拱殿。
赵小川坐在御座上,面前站着一个少年——太子赵煦,今年十七岁,已经正式参与朝政,开始学习如何当一个皇帝。
“煦儿,”赵小川道,“今天,你来主持朝会。”
太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朝会开始,百官依次奏事。太子听着,偶尔问几句,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奏到最后,户部尚书出列:“启禀太子殿下,京东路水利会互查制试行三月,效果显着。臣请将此制推广至全国各路。”
太子看向王恕——王恕今日特地从京东赶回,参加朝会。
“王卿,你来说说,这个互查制,具体怎么操作?”
王恕出列,朗声道:“启禀殿下,互查制者,各村水利会每年互查一次,甲村查乙村账目,乙村查丙村账目,以此类推。查账时,由各村推举代表,组成查账小组,到被查村实地核对账目、走访农户。发现问题,当场记录,上报州县。州县须在限期内处理,并将处理结果公示。”
太子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这个办法好。”他道,“让百姓监督百姓,比官府派人去查更有效。一是百姓了解情况,知道哪里容易出问题;二是百姓互相监督,不容易包庇。”
王恕眼睛一亮:“殿下英明!”
太子又看向阿宁:“监管司那边,可有什么新招?”
阿宁出列:“启禀殿下,臣拟在润州试行‘存户评议制’——每年让存户给钱庄打分,分数高低,影响次年评级。此制若成,可让钱庄不敢怠慢存户。”
太子点点头:“好。试成了,再推广。”
他又看向浩然:“实务课那边呢?”
浩然出列:“启禀殿下,臣拟编一套《实务课案例集》,把各地发生的真实案例编进去,让学生知道,学了知识,真的有用,也知道学了知识,可能会遇到什么问题。”
太子道:“这个好。让那些学了知识却告状无门的学生看看,别人是怎么告成的。”
浩然心中一暖。太子一句话,就点到了他困惑的核心。
朝会散了。
太子走下御阶,来到三人面前。
“三位先生,”他轻声道,“你们做得好。父皇常说,改革就是要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你们现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三人躬身:“殿下过奖。”
太子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当年三位先生在新政司种的那棵银杏,孤去看过了。长得真好。”
三人一愣,随即都笑了。
四月初十,御膳房。
苏轼坐在灶台边,面前摊着一本书——《汴京梦华食单》终稿。十五年,他终于写完了。
从麻辣燔炮到东坡肉,从春笋鸡汤到万寿羹,从第一代麻辣军粮到第六代速食饼,他把这十五年来研究的所有菜,一道一道写了下来。
最后一章,他写道:
“老夫研究美食十五年,最得意者,非某一道菜,而是‘分享’二字。菜谱写出来,是为了让人学会;军粮做出来,是为了让将士吃饱;教训记下来,是为了让后人少走弯路。美食之道,不在独享,在共享。”
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苏学士,”一个御厨凑过来,“您写完了?”
苏轼点点头:“写完了。”
御厨道:“那您以后还研究新菜吗?”
苏轼想了想:“研究。研究不完的。这辈子研究不完,下辈子接着研究。”
御厨笑了。
苏轼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汤。那是他新研发的第七代军粮——不用开水冲,直接就能吃,像点心一样,揣在怀里,饿了就掏出来咬一口。
他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
“第七代,成了。”
四月十五,汴京,木牛流马快递行总号。
高俅站在那幅“全国快递网络图”前,看着图上新添的那一面小旗——在西域的位置。
五年了,从高丽到辽国,从辽国到西夏,从西夏到西域,他的快递行,一步一步,开到了天边。
“掌柜的,”一个伙计跑进来,“西域那边的分号来信了,说一切顺利。当地的商人都说,咱们的快递又快又稳,比他们自己派人送信省事多了。”
高俅点点头,笑了。
他走到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十五年了,他从一个被赵小川嘲笑“连国足都进不了”的蹴鞠高手,变成了大宋快递行业的开山鼻祖。
“掌柜的,”另一个伙计凑过来,“您下一步打算去哪?”
高俅想了想:“去大理。那边还没开。”
伙计倒吸一口凉气:“大理?那么远……”
高俅笑了:“远怕什么?只要有人需要送信,再远也得去。”
他转身,回到店里,开始筹划去大理的事宜。
四月二十,坤宁宫。
孟云卿站在院子里,面前站着二十个年轻女子。她们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裙,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
这是女官学堂的第一批毕业生。
五年前,孟云卿和林绾绾在坤宁宫试点,挑了二十个聪明的宫女,教她们读书识字、学习管理、掌握一技之长。五年过去,这二十个宫女,都学成了。
“诸位,”孟云卿道,“你们是第一批。从今天起,你们可以选择:留在宫中任职,或者放出宫去,到地方上的女子学堂教书。”
二十个女子互相看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一个圆脸姑娘站出来:“皇后娘娘,我想留在宫中。我想跟着您学更多东西。”
又一个姑娘道:“我想出宫。我家乡没有女子学堂,我想回去开一个。”
孟云卿点点头:“好。想留的留下,想走的,我给你们写推荐信。”
二十个女子,最后十个留下,十个离开。
孟云卿看着她们,心中感慨万千。
她想起十五年前,自己刚刚认识赵小川的时候。那时候,她只是个表面端庄、内心叛逆的皇后,偷偷写话本,偷偷吐槽皇帝。
如今,她办起了女官学堂,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女子,让她们能读书识字、能自食其力、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林绾绾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皇后娘娘,”林绾绾道,“您做了一件大事。”
孟云卿摇摇头:“不是我做的。是她们自己努力。”
林绾绾笑了:“您还是这么谦虚。”
两人看着那些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未来,都笑了。
四月二十五,黄昏,御街。
郑知文独自走在街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逛街了。退下来之后,他每天就是看书、写写东西、偶尔去国子监讲讲课,日子过得很清闲。
走着走着,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清照。
她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还好。她站在凤鸣钱庄门口,正和老吴说着什么。
“陈姑娘。”郑知文走过去。
陈清照回头,见是他,笑了:“郑兄,你也来逛街?”
郑知文点点头:“闲来无事,出来走走。”
老吴见了他,连忙行礼:“郑大人!”
郑知文扶住他:“老吴,别多礼。你还在帮忙?”
老吴笑道:“闲不住。每天来看看,帮帮忙,挺好。”
三人正说着,周文俊也来了。他刚从国子监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们都在?”周文俊走过来,“正好,我刚拿到新印的《实务课案例集》,浩然编的。你们看看。”
他把书递给郑知文。郑知文接过,翻开扉页,上面印着一行字:“谨以此书,献给周文俊先生,以及所有在实务课上认真听讲的学生。”
郑知文看了,笑了:“这小子,还挺会说话。”
陈清照凑过来看,也笑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