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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岁月静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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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他轻声道,“明天家宴,学生去。您要是还在,肯定也会被请去的。”

风穿过院子,吹动竹叶,沙沙作响。

高俅在自家店里清点着明天的礼物——他准备了几盒新到的点心,是快递行从苏州捎来的,据说是当地名产。他还特意让人在盒子上贴了“木牛流马”的标签,算是给自己的生意打个广告。

苏轼在御膳房里,对着明天要做的菜反复琢磨。麻辣燔炮肯定是重头戏,但太后不能吃辣的,得单独准备一份。还有东坡肉,必须按老方子做,不能走样。他还准备了一道新菜,用春笋和嫩鸡炖的汤,清淡鲜美,适合所有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明天,是家宴的日子。

二月二十四,辰时,汴京。

春日的阳光早早地洒满街巷,御街两旁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今日不是什么节日,但街上的百姓明显比往常多了些——因为昨夜官府贴出告示,今日官家要在宫中设家宴,宴请新政功臣,御街部分路段临时戒严,百姓只能远远围观。

郑知文起得最早。他在新政司衙署的小院里洗漱完毕,换上那身半旧的官服——不是不想穿新的,是他只有这一身像样的官服,另一身在秦州时刮破了,还没来得及缝补。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用红绳穿着的铜钱,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挂在腰间。然后拿起桌上那包秦州新茶,用粗布包好,出门。

走到衙署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冒出了新叶,树下是章惇生前常坐的石凳。他站了片刻,轻声道:“章相,学生去了。”

周文俊从国子监后街的严夫子旧居出来。他昨晚没回自己住处,就在这小院里凑合了一夜。清晨起来,他把院子又打扫了一遍,给窗台上的那盆兰草浇了水——那是严夫子生前亲手种的。

他在院中站了很久,最后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是严夫子手稿的抄本,《国子监沿革考》的最后一章。他把书小心地包好,放进怀里。

出门时,他轻轻带上门,没有上锁。

陈清照在凤鸣钱庄的后堂对镜整理衣装。今日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不是官服——监管司提举虽是官职,但家宴不必穿官服。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鬓边的一缕碎发抿到耳后,拿起那个装着檀木“信誉牌”的锦盒。

老吴在门口等着:“掌柜的,马车备好了。”

陈清照点点头,正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她亲手做的桂花糕,昨天夜里抽空做的。虽然宫里什么都不缺,但自己做的,总是份心意。

高俅的快递行今日特意歇业半天。他穿着新做的绸衫,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生怕哪里不周正。店里伙计们围着他七嘴八舌:

“掌柜的,您这身好看!”

“这料子,至少二十贯吧?”

“掌柜的,点心盒子别忘了!”

高俅抱起那几盒苏州点心,又检查了一遍盒子上的“木牛流马”标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苏轼昨夜就住在了御膳房——不是睡,是忙活了一整夜。麻辣燔炮的汤底熬了又熬,东坡肉炖了又炖,春笋鸡汤的鲜味让他尝了不下十遍。天亮时,他终于满意了,让御厨们把菜装进食盒,自己却困得睁不开眼,被两个小太监架着去偏殿眯了一会儿。

巳时三刻,宫门外。

郑知文的马车最先到。他刚下车,就看见周文俊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两人相视一笑。

“周兄,昨夜没睡好?”郑知文看着他眼下的青黑。

周文俊笑了笑:“在严夫子那院子里凑合了一夜,有点认床。郑兄倒是精神。”

“我睡得好。”郑知文拍拍腰间那枚铜钱,“有它保佑。”

两人正说着,陈清照的马车也到了。她下车时,两人都愣了一下——平日里见惯了陈清照穿官服、戴幞头的干练模样,今日这一身藕荷衣裙,竟有几分陌生。

“怎么,不认识我了?”陈清照笑道。

周文俊回过神:“陈姑娘今日……颇是不同。”

郑知文点头:“好看。”

陈清照脸微微一红,正要说话,又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还没停稳,高俅就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抱着几个盒子,差点摔一跤。

“哎呀,差点!差点!”他稳住身形,看见三人,咧嘴一笑,“郑大人、周大人、陈掌柜,都到了!”

郑知文笑道:“高掌柜,你这快递行开得,把自己也快递来了。”

四人说笑着,正要入宫,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等等我!”

回头一看,苏轼揉着眼睛跑过来,官服穿得歪歪扭扭,头发也散了一缕。他昨晚熬得太狠,睡过头了。

“苏学士,您这是……”陈清照掩嘴笑道。

苏轼一边整理衣冠一边嘟囔:“老夫熬了一夜,就睡了一个时辰,差点误了大事。菜都交给御膳房了,人可不能缺席。”

众人笑着,一起向宫门走去。

十三、坤宁宫暖阁,太后驾到

坤宁宫东暖阁,今日设宴之处。

暖阁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正中一张圆桌,可坐十余人。桌上摆着各色干果、点心,都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窗边摆着几盆水仙,开得正好,清香淡淡。

孟皇后亲自在门口迎接。见五人到来,她笑着迎上去:“诸位可算来了!快请进,太后娘娘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五人连忙整衣行礼,随孟皇后进入暖阁。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穿着家常的绛紫色褙子,戴着珍珠抹额,看起来比去年老了些,但精神很好。见众人进来,她脸上露出笑容。

“都来了?快坐快坐,别行礼了,今日家宴,没那么多规矩。”

五人依次向太后行礼,然后被引到各自的座位上。郑知文挨着周文俊,陈清照挨着孟皇后,高俅和苏轼坐在另一边。

刚坐下,赵小川从内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玩意儿——是个木头做的小车,上面刻着“木牛流马”四个字。

“高卿,”他笑道,“你快递行的生意都做到宫里来了?今早有人给太子送了一辆小车,说是你店里的新产品。”

高俅连忙起身:“官家圣明!那是臣让木匠新做的玩具,想着太子殿下……就送了一辆。没想到真送到宫里头了。”

赵小川把小车递给身边的太监:“收着,等会儿给太子玩。”

他坐下,环顾一圈,笑道:“今日家宴,只叙家常,不论君臣。诸位都别拘着,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五六岁的小童跑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宫女。

“父皇!父皇!”小童扑进赵小川怀里,正是太子赵煦。

赵小川抱起他:“煦儿,来,见过诸位先生、姑姑。”

太子眨着眼睛,看着满桌的人,有些害羞,但还是一个个叫人。叫到陈清照时,他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道:“你是那个钱庄的姑姑!我见过你!”

陈清照一愣,随即笑道:“殿下在哪里见过臣?”

太子认真道:“在街上。你站在一个牌子

陈清照看了赵小川一眼,心中微暖。

太后招手:“煦儿,到祖母这儿来。”太子跑过去,太后搂着他,对众人道:“这孩子,如今也懂事了。去年这个时候,还只会追着蝴蝶跑呢。”

众人皆笑。

午时正,宴席正式开始。

御膳房的太监们鱼贯而入,摆上各色菜肴。苏轼的麻辣燔炮摆在正中,红汤翻滚,香气扑鼻;旁边是一盘东坡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还有春笋鸡汤、清蒸鲈鱼、炙羊肉、蟹黄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太后看着那盆麻辣燔炮,有些迟疑:“这红彤彤的,能吃吗?”

苏轼连忙道:“太后娘娘,这是臣新研制的菜,用羊骨熬汤,加辣椒调味。虽看着红,实则香辣鲜美。臣特意备了一份不辣的,用鸡汤熬的,给娘娘单做。”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苏学士有心了。”

赵小川举杯:“今日家宴,第一杯酒,敬章相。”

众人敛容,举杯齐眉,缓缓洒在地上。

放下酒杯,赵小川又举杯:“第二杯酒,敬在座诸位。去年今日,新政初行,风波不断。是诸位以命相搏,才有今日太平。”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苏轼、高俅五人举杯,一饮而尽。

太后笑道:“好了好了,别光喝酒,吃菜。苏学士的麻辣燔炮,哀家不辣的那份,可要尝尝。”

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郑知文夹了一片羊肉,在辣汤里涮了涮,送进嘴里,辣得直吸气,却连连点头:“好吃!苏学士这手艺,绝了!”

苏轼得意洋洋:“郑大人若是喜欢,回头老夫写个方子,你让府上厨子学着做。”

周文俊吃得斯文,一边吃一边问:“苏学士,这辣椒是去年从西夏换来的种子?听说皇庄里种了不少?”

苏轼道:“正是。去年换了三千斤种子,今年种了五百亩,收成好的话,明年就能推广到民间了。到时候,汴京城里到处都是麻辣香味,想想就美。”

高俅啃着羊骨头,含糊不清地插嘴:“苏学士,您这菜,能不能做成干粉?就是官家说的那种军粮。做好了,我们快递行可以帮您运到边关去。”

苏轼眼睛一亮:“高掌柜这主意好!老夫回去就研究,研究成了,第一个找你运!”

陈清照笑道:“高掌柜,你这生意经念得越来越精了。”

高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跟陈掌柜学的。您那信誉评级,我都记着呢,我们快递行也要搞评级,让百姓知道哪家快递快、哪家赔得多。”

赵小川听了,对陈清照道:“陈卿,你的信誉评级,看来是要推广到各行各业了。”

陈清照道:“回官家,臣正有此意。钱庄可以评,当铺可以评,票号可以评,快递行自然也可以评。关键是让百姓有标准可依,让守信者获利,失信者出局。”

孟皇后点头:“说得好。这个法子,比朝廷下多少道法令都管用。”

正说着,太后忽然道:“哀家听说,你们几个去年都吃了不少苦?郑知文在秦州差点丢了性命,陈清照在太湖被人追杀,周文俊在街上遇刺?给哀家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沉默片刻。郑知文放下筷子,轻声道:“太后娘娘,那些事都过去了。”

“过去了才要讲。”太后道,“哀家想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郑知文看了赵小川一眼,见赵小川点头,便缓缓说起秦州之事。他说到被杀手堵在桂花巷,说到章惇中毒后还在病床上交代后事,说到护送灵柩回京时陈桥驿遇袭,说到最后带着虎子连夜逃命、累得晕倒在垂拱殿前。

他说得很平静,但陈清照和周文俊知道,那平静底下,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死里逃生。

太后听完,沉默良久,轻轻拍了拍郑知文的手:“好孩子,苦了你了。”

郑知文眼眶微红:“不苦。百姓比臣更苦。臣在秦州见到那个老农,他家唯一的老母鸡杀了炖给臣吃,还把他孙子的压岁钱送给臣保平安。臣做的事,值得。”

他从腰间解下那枚铜钱,让众人看。

太后接过铜钱,看了又看,叹道:“这就是民心啊。”

铜钱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回到郑知文手里。他小心地重新系好,贴身放好。

宴席过半,太子赵煦坐不住了,在太后怀里扭来扭去,要下去玩。太后笑着放他下来,让宫女带着在暖阁里走动。

暖阁一角,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张小案,案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本《论语》,一支毛笔,一枚铜钱,一把小木剑,还有一把——锅铲。

赵小川看见那锅铲,愣了一下,问孟皇后:“那是……”

孟皇后掩嘴笑道:“是臣妾放的。前几日煦儿在御膳房玩,抓着锅铲不放,厨子们都说他有‘御厨之姿’。臣妾想着今日家宴,就让人把那锅铲也摆上,看看他抓不抓。”

赵小川哭笑不得:“皇后,你这是要让太子当厨子?”

太后却笑道:“当厨子有什么不好?能做出苏学士这样的美味,也是本事。”

苏轼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殿下若是喜欢,臣倒是可以教几手。”

正说着,太子已经走到那案前。他好奇地看了看那几样东西,伸手先抓起了毛笔,在手里转了转,放下。又拿起那本《论语》,翻了翻,也放下。再拿起小木剑,挥了两下,还是放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把锅铲上。他伸手抓起锅铲,紧紧握在手里,咯咯笑起来。

满堂大笑。

高俅凑趣道:“太子殿下这是要当大宋第一御厨啊!”

苏轼抚掌:“好好好!老夫后继有人了!”

太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搂过太子:“好孙儿,将来你父皇的御膳房,就交给你了!”

太子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但看大家都高兴,也跟着笑,锅铲握得更紧了。

赵小川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宏图大业,此刻都比不上这个小小的、快乐的瞬间。

宴席结束后,众人移步暖阁外的小花园,在廊下坐着喝茶。春日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微风送来阵阵花香。

郑知文和陈清照坐在一处,看着远处假山上的亭子。

“陈姑娘,”郑知文忽然道,“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陈清照转头:“郑兄请说。”

“你一个女子,当初怎么想到要做钱庄这一行的?这行当,从来都是男人做的。”

陈清照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爹。我爹是开钱庄的,一辈子老老实实做生意,从不骗人。可他死后,钱庄差点被人吞了。我那时候想,凭什么?凭什么老实人就该被欺负?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做这一行?”

她顿了顿:“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因为女子不能做,是因为没人相信女子能做。那我就做给她们看。做出成绩来,让她们相信,女子也能撑起一片天。”

郑知文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

“你呢?”陈清照问,“郑兄是进士出身,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做京官,为什么要去秦州那种苦地方办水利会?”

郑知文想了想:“因为章相。章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想知道,我这个官,到底能造什么福。后来在秦州,看到那条渠真的灌溉了农田,看到百姓真的有了收成,我就知道了——造福,就是让老百姓的日子,好那么一点点。”

他笑了:“就那么一点点,就够了。”

另一边,周文俊独自坐在廊下,望着远处的银杏树出神。孟皇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周大人,在想严夫子?”

周文俊回过神,连忙欠身:“娘娘。”

孟皇后摆摆手:“坐着说。严夫子的事,官家跟我提过。他是个复杂的人,做错过很多事,但最后做对了。”

周文俊点头:“臣时常想,如果严夫子没有走那一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还在国子监教书,也许已经被发配边疆。但不管怎样,他留下的那本书,足够让学生们记住他一辈子。”

孟皇后轻声道:“教书育人,能留下这样一本书,值了。”

苏轼和高俅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着什么。走近一听,原来是在商量合作:苏轼负责研发各种便携食品,高俅负责运输,联手打造一个“军粮专送”的生意。

“苏学士,您那麻辣干粉研究出来了,我这边直接送货到边关,不经过中间商,又快又便宜!”

“高掌柜,你这主意好!到时候咱们再找官家申请个特许,独家经营!”

两人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滚滚财源。

申时三刻,太阳开始西斜。暖阁外的廊下,众人知道该散了。

太后拉着陈清照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大意是让她注意身体,别太操劳,有合适的男子不妨考虑终身大事。陈清照红着脸应着,心里却暖暖的。

赵小川把郑知文、周文俊叫到一边,低声道:“两位卿家,新政的事,还要靠你们。郑卿的水利会,周卿的实务课,都要继续推下去。朕会让六部全力配合。”

两人躬身:“臣等定不负官家所托。”

孟皇后走到陈清照身边,轻声道:“陈掌柜,有空多进宫坐坐。煦儿喜欢你,我也喜欢和你说话。”

陈清照笑道:“娘娘若不嫌烦,臣常来叨扰。”

高俅和苏轼勾肩搭背,已经约好了明日去御膳房试新菜。高俅还惦记着那几盒点心,临走前特意嘱咐太监,一定要送到太后娘娘宫里。

夕阳的余晖洒满宫城,众人一一告别,走出宫门。

宫门外,各自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郑知文上马前,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宫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飞檐翘角,庄严肃穆。

他忽然想起章惇说过的话:“改革不是过家家,没有清清楚楚的对错,也没有干干净净的善恶。我们能做的,是往前看。”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马车辘辘前行,驶向各自的方向。

郑知文的马车经过御街时,正赶上市井最热闹的时分。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扯着嗓子吆喝;卖炊饼的老汉掀开笼屉,热气腾腾;几个孩童追逐嬉戏,从马车边跑过,笑声清脆。

他掀开车帘,看着这一切。

街边,一个老农正蹲在地上卖菜,面前摆着几捆春韭。旁边蹲着个小孩,约莫七八岁,穿着打补丁的衣裳,眼睛却亮晶晶的,正盯着对面卖糖葫芦的出神。

郑知文让车夫停车,下去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那孩子。

孩子愣了愣,不敢接。老农连忙起身:“这……这位老爷,使不得……”

郑知文蹲下身,把糖葫芦塞进孩子手里:“拿着。你叫什么?”

孩子怯生生道:“狗蛋。”

郑知文笑了:“狗蛋,好好念书,长大了想做什么?”

狗蛋想了想:“想……想吃糖葫芦。”

老农尴尬地搓手:“这娃不懂事……”

郑知文摆摆手,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菜筐里:“老人家,这菜我买了。您拿着钱,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他转身上车,马车继续前行。

身后传来老农的道谢声,还有孩子清脆的笑声。

陈清照的马车经过凤鸣钱庄时,她让车夫停下。钱庄门口,那块“信誉公示牌”还立着,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门口有几个百姓正围着看,边看边议论。

一个老太太指着牌子:“你看,他们贷出去的钱,都记在这儿呢!哪家借的,借多少,什么时候还,清清楚楚!”

另一个汉子道:“我昨儿存了五贯,专门查了查,真查到了!我那五贯,贷给了城西开磨坊的王家,三个月后还。放心!”

陈清照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些议论,嘴角浮起笑容。

她转身,正要上车,忽然看见街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文俊。他也站在路边,望着这边。

两人对视,都笑了。

周文俊走过来:“陈姑娘,还没回去?”

陈清照道:“路过,看看。”她顿了顿,“周公子,今日家宴,多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那天在汴河边说的话。有些事过去了,但痕迹在。承认痕迹在,也是一种勇气。”

周文俊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两人在暮色中站了一会儿,各自上车,各自离去。

戌时,各人已回到住处。

郑知文坐在新政司衙署的小院里,泡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他忽然想起章惇,想起他生前也常常坐在这里喝茶。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对着月光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去。

周文俊回到严夫子的小院,点上灯,坐在书案前。他翻开那本《国子监沿革考》,找到严夫子亲笔写的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他研墨铺纸,开始写一封信。写给谁?他不知道。也许写给严夫子,也许写给自己,也许写给未来的学生。

他写道:

“夫子,今日家宴,学生去了。官家、太后、皇后,还有新政司的同僚们,都很好。学生想,您若在,一定也会喜欢这样的日子。没有阴谋,没有厮杀,只有家常便饭,说说笑笑。”

他顿了顿,继续写:

“您说教书育人,最难的不是教知识,是教做人。学生记住了。以后每一届新生,学生都会给他们讲您的故事,讲您最后的选择。让他们知道,人这一辈子,走错路不可怕,可怕的是走到黑还不回头。”

写到这里,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窗外,月色如水。

陈清照回到钱庄后堂,把今日穿的那身藕荷衣裙小心叠好,放进柜子里。然后她拿出那个装着檀木“信誉牌”的锦盒,打开,里面还剩几块牌子。

她取出一块,放在灯下看。檀木的纹理细腻,上面的“信”字是请名家雕刻的,端庄厚重。

她把牌子翻过来,在背面用毛笔写下一行小字:

“元佑四年二月二十四日,家宴。与诸君共勉。”

写完,她轻轻吹干墨迹,放回盒中。

高俅回到快递行,伙计们还没睡,见他回来,纷纷围上来问长问短。他得意洋洋地把今日见闻说了一遍,尤其强调自己和苏轼谈成了“军粮专送”的大生意。

伙计们听得眼睛发亮,七嘴八舌地出主意。高俅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苏轼回到御膳房,御厨们正在收拾。他走到灶台前,看着那锅剩下的麻辣燔炮汤底,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点点头。

“明天,研究干粉。”他自言自语。

坤宁宫,亥时。

赵小川和孟皇后坐在灯下,相对无言。太子已经在隔壁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锅铲,怎么都拿不下来。

“皇后,”赵小川忽然道,“你说,咱们的儿子,将来真的会当厨子吗?”

孟皇后笑了:“当厨子有什么不好?能做出让百姓开心的美食,也是功德。”

赵小川也笑了:“朕只是没想到,抓周抓了锅铲。历史上哪个太子抓过这个?”

孟皇后想了想:“没有。煦儿是第一个。”

两人对视,又笑了。

笑过之后,赵小川轻轻握住孟皇后的手:“皇后,今日家宴,朕很高兴。”

“臣妾也是。”

“你看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他们,一年前还是各怀心事、各走各路,如今已经能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了。还有苏轼、高俅,都是真心实意为新政出力的人。”

孟皇后点头:“章相若在天有灵,看到今日,也该欣慰了。”

赵小川望向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坤宁宫的庭院里,一片清辉。

“皇后,”他轻声道,“朕想好了。等煦儿再大几岁,朕要带他出宫走走,看看汴京的街市,看看百姓的日子。让他知道,他将来要守护的,是这样的烟火人间。”

孟皇后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好。”

夜深了。

坤宁宫的灯,还亮着。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但这寻常里,有难得的安宁,有珍贵的情谊,有烟火人间的温暖。

万里江山,不如家宴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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