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再度相逢（上）（2/2）
他知道，以英格丽的力量，根本不会感受到寒冷，可这些最基础的保暖与照料，或许能让她在睡梦中，感受到一丝来自凡人的温暖与安心。
谢灵也悄悄催动“星辰”，柔和的星光缠绕在指尖，轻轻托起英格丽的双臂，将一个绵软的枕头稳稳垫在她的大腿上，再把她抱着酒瓶的双手，轻柔地放在枕头上，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一些。
他低头摸了摸地面，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那是英格丽强大的力量外泄，改变了外物的温度与特质，可地面终究太过坚硬，长久跪坐定会不适。
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趁着英格丽睡梦中轻轻舒展筋骨的间隙，火速又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双膝之下。
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也没有让她感受到半分不适，可这一连串简单的调整，却让两个年轻人满头大汗，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
直到重新坐回桌旁，两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累死我了，比上次对抗“轮回”简直还要费劲。”
万生吟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小声抱怨，
“以后这种精细活，还是你来吧，我粗手粗脚的，要是惊醒了她就解释不清了。”
“你已经很小心了。”
谢灵轻笑一声，随手递给他一张纸巾，
“以前没发现，你照顾人还挺细心。”
“那是，也不看是谁。”
万生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可没两秒又垮了脸，
“可惜现在不是悠闲的时候，要是搁以前，我现在应该在家打游戏，而不是在这儿提心吊胆。”
“我也是。”
谢灵靠在椅背上，眼神柔和了一瞬，心底那股从内心世界带出来的震撼再次翻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好几次想把刚刚闯入英格丽内心世界、亲眼见证的一切告诉身边的伙伴。
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那些灵魂层面的共鸣、刻入骨髓的悲壮、无法言说的心疼，太过庞大，太过沉重，也太过抽象，他自己尚且还在拼命消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更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以前总觉得日子平淡，现在才知道，能安安稳稳吃顿饭，都是奢侈。那会的我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夜色已深，两人从刚才到现在，几乎没吃上几口饭，此刻饥肠辘辘，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咕咕”的轻响，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紧绷的气氛瞬间柔和不少，随即狼吞虎咽地将桌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
“对了，生吟。”
咽下嘴里的食物，谢灵忽然开口，“你现在还能感觉到黄金瞳有异动吗？”
“现在没有了。”
万生吟放下筷子，认真感受了一番，摇了摇头，
“刚才在小卖部的那一刻，异动特别强烈，可随着离那里越来越远，那种灼热的感知就慢慢消退了。我觉得，问题大概率就出在小卖部那片区域。”
“我们来到这个村子，已经有多久了？”
谢灵话锋一转，问起了时间。
万生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仔细算了算，回答道：
“算下来，已经有五六天了。感觉跟过了大半年一样，度日如年。”
“之前我一直没敢确定，这里的时间是不是真实流动的，现在看来，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实实在在地流逝，这是清醒的现实，不是幻境。”
谢灵眉头微蹙，
“可我们很难保证，在世界的边界，不会受到“轮回”的侵蚀，就像那些即将堕入幻梦之茧的孤独游影，不知不觉就被幻境吞噬。外面的世界恐怕也是如此，身处幻境中的人，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异常，久而久之，就彻底丧失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沦为幻境的囚徒。”
“是啊，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真实的时间流逝了。”
万生吟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下意识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循环，仿佛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一瞬间。人一旦沉沦在虚妄与痛苦里，自然而然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控，连活着都变得麻木。”
“那你在刚才的异动里，有没有感觉到时间被限制、被扭曲的迹象？”
谢灵追问道。
“这倒没有。”
万生吟回忆着小卖部的场景，缓缓说道，
“只是那里的黄昏格外美丽，美得不真实，充满了梦幻的色彩，可随着时间流逝，那片黄昏也慢慢消退了。本来我还想着，等奶奶醒来，约你一起去那里散散心，顺便买包你以前爱吃的那种硬糖，没想到紧接着就出了这样的事……”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而且必须暗中探查，不能打草惊蛇，以免惊动“轮回”的势力，打草惊蛇。”
“没错，已经确定了隐患的大致位置，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那里到底藏着什么，“轮回”究竟渗透到了什么程度。”万生吟附和道，语气里满是决绝。
“不过也不用急于一时。”
谢灵冷静分析，
“有必要的话，等奶奶醒来，告诉她实情，让她跟我们一起去，有奶奶在，才是最大的保障。”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万生吟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好奇地看向谢灵，
“小灵，我其实一直好奇一件事——时间对我们来说是流逝的，可对这个村子里的人来说，也是一样的吗？”
“你忘了？”
谢灵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塞琳前辈……姐姐说过，她封锁了村民对外界的认知，封锁了部分危险的记忆，却没有剥夺他们作为人的基本本能。时间自然也是真实流逝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小灵，我不是这个意思。”
万生吟摇了摇头，神情愈发严肃，
“我是说，塞琳姐姐的认知封锁，是不是并没有覆盖所有人？小卖部的老板，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村民，我今天去了好几趟，他言行举止都很正常，可唯独对时间的认知，有着很明显的模糊和偏差。我觉得，这绝对和那片区域的“轮回”污染脱不了干系。”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那个小卖部老板是假的？是“轮回”制造的幻象？”
“不无这种可能。”
万生吟沉声道，
“在所有真相揭晓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说的有道理。”
谢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眼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就是“轮回”的衍生物。而且那片污染区域的覆盖范围应该不小，周边的农户、路过的行人，难道都要一一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吗？我们力量有限，根本做不到面面俱到。”
“我也只是推测而已。”
万生吟叹了口气，语气低沉，
“说白了，现在我们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实的。这桌上的饭菜，身边的人，这栋病房建筑，乃至整个村庄里发生的所有事，都有可能是“轮回”制造的幻境。”
这句话是不争的事实，可听在耳里，依旧让两人心底升起一阵莫名的寒意，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行了，别想这些了。”
谢灵抬手拍了拍万生吟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先好好吃饭，无论如何，等奶奶醒来，一定要劝她吃点东西。她太累了，需要补充力气。”
“嗯。”
万生吟压下心底的不安，重新拿起筷子，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聊两句以前的日常小事，病房里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气氛也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饭菜很快吃完，两人简单收拾了碗筷，擦干净桌面，又轻声聊了几句关于“星辰”与“圣契”的力量心得，说着说着，又扯到了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吐槽起那些烦人的课业和无聊的琐事。
万生吟还悄悄跟谢灵抱怨，说自己好久没吃过街边小吃，谢灵则笑着说，等安全了就带他去吃个够。
很快，随着时间流逝，夜色渐深，疲惫感渐渐袭来，两人眼皮都开始发沉，相视一眼，便默契地决定轮流守夜，稍作休息，静静等待英格丽醒来。
谢灵刚要起身，想去床边再确认一遍英格丽的状态，心底那股从内心世界遗留的不安，却毫无征兆地疯狂攀升。
恰在这时——
医院走廊里，突然炸开一阵诡异的细碎声响。
不是脚步声，不是交谈声，而是衣物拖拽地面的窸窣、指甲刮过墙壁的轻响、还有几道压得极低、却清晰渗人的呢喃，像毒蛇一样顺着门缝钻进来，缠上两人的耳膜。
下一刻，一声尖锐到撕裂夜色的呼喊，猛地砸破整栋医院的寂静：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见到过她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