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暮色未尽时（下）——云栖卧榭（三）（1/2）

“星辰”命途（万象同辉）。

谢云儿视角，栖梦庭昏光庭院。

“乖，不要乱动哦。很快就好啦，把这点星辉粒子注入到你的心田里就可以了。不过，在此之前，不要剧烈运动哦。”

心璃轻轻蹲下身，与面色苍白、眼神迷茫的谢云儿平视，纤细如玉的手指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缕璀璨夺目的星辰光雾缓缓升腾而出。

那光雾裹挟着七彩流转的光晕，细碎的星子在雾霭之中不断折射、跳跃，将周遭的虚空都映照得如梦似幻，每一缕光线都藏着星辰独有的温柔与瑰丽，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等云儿做出更多反应，心璃指尖微抬，那片梦幻的光晕便轻柔地裹住了她的身躯，无数精纯的星辉粒子循着早已既定的温和轨迹，源源不断地涌入谢云儿的四肢百骸，最终缓缓汇聚向她的心田深处。

不过瞬息之间，那些在彼岸穿行时积攒的眩晕、乏力、浑身骨血翻涌般的不适，还有盘踞在神魂深处、挥之不去的极端恐惧，便如同被暖阳消融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像是失去方向的孤舟终于寻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让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更让人心头微动的是，心璃的身上，萦绕着一种独一无二的芬芳。

它并非世间凡俗的花香草香，也不是任何脂粉雕琢的气息，而是一种由纯粹情绪凝聚而成的香气——是最澄澈的快乐，最温暖的善意，最柔软的美好，交织成醉人心弦的芬芳，轻轻萦绕在谢云儿的鼻尖。

她混沌的意识中，第一次生出了清晰的感知：原来情绪，竟是可以化作如此动人的香气的。

而这股味道，也成了她在这陌生诡异的世界里，唯一能感受到的舒适与放松，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温暖之中。

她怔怔地抬眼，目光直直落进心璃的眼眸里。星子流转，光华璀璨，藏着无尽的温柔与包容。

心璃察觉到她的注视，唇角微微弯起，漾开一个软萌可爱的笑意，还特意在她眼前轻轻比了个俏皮的手势，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了？是感到不舒服吗？”

“嗯……”

谢云儿微微蹙起眉头，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并非因为身体的不适。恰恰相反，星辉入体的感觉太过安逸，太过温暖，瞬间便清空了她所有的杂念与混沌，一股浓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温柔地哄入梦乡。

她的意识依旧迟钝，情绪依旧空白，只能发出这一个简单的音节，表达着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心璃见她蹙眉，眼底立刻浮起一丝真切的担忧，指尖的星辉粒子稍稍收敛，语气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那我稍微地调整一下力量，好吗，云儿妹妹？”

“不用了，谢谢姐姐，我很舒服……”

云儿机械般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平淡无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毫无生机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毫无情绪的话语，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仿佛她真的在这份星辉的滋养下，找到了片刻的归宿。

“哦哦，那就好。要是真的难受了的话，一定要及时说哦。别逞强——”

心璃暗自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手上却丝毫不敢懈怠，依旧稳稳地维持着星辉粒子输送的能量轨迹，确保每一缕力量都能温和地融入云儿的体内。

她深知云儿此刻状态脆弱，怕她再次陷入迷茫与空洞，便想方设法地对着她做各种可爱的小动作，歪头、眨眼、比出星星的形状，拼尽全力吸引着她的注意力，像一位耐心十足的长姐，细心呵护着眼前迷失的幼妹。

尽管心璃自身的力量并不算强盛，甚至可以说是微弱，可她身负“星辰”命途的加持，只要此间天地的星辰不曾熄灭，她的本源力量便永远不会枯竭。这份刻在命途深处的坚韧，藏在她柔软可爱的外表之下，成为了守护身边之人最坚实的底气。

“嗯……”

云儿又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转向了窗外，望向那片光怪陆离、不断变幻的世界。

心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心底轻轻一叹。作为曾经的心灵仙子，她有着洞悉人心、感知思绪的能力，谢云儿心中所有的迷茫、空白、零碎的念头，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她便一路探寻，摸清了云儿的来历，也包括她的名字。

而当“谢”这个姓氏落入心璃耳中的时候，她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错愕、欣喜、酸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难以自持。

就在不久之前，她才刚刚借用圣女之泪的力量，送走了弥留在此地的琳宝，助她重返现实世界对抗“轮回”的灾厄；转身之际，便遇见了迷失在彼岸本质中的云儿。

当她最终确认，眼前这个失去记忆、剥离情绪的少女，竟是谢灵的亲妹妹时，心底的百感交集，更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她从未想过，自己与那个少年的缘分，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延续下来。她早已在当年的献祭之中陨落，如今不过是依托“星辰”命途本源短暂“复活”的英灵，世人皆以为她魂飞魄散，就连谢灵，恐怕也以为她只是轮回之中臆造的幻影。

若是那少年知晓，她依旧以这样的形式存在于天地之间，又会露出怎样震惊又欣喜的神情？

思绪辗转间，心璃的心头又升起了浓浓的疑惑。

这里是彼岸的本质之地，树冠撑起的苍穹之上是业川，乃是逝者灵魂引渡的归处；脚下的大地连接着云栖卧榭，是彼岸世界原初的本源所在。

这片空间本就不属于生者，更与普通人类毫无交集。

琳宝能在此处停留，是因为她的命运与这片天地紧紧相连，可借假死或迷失梦境之态，以此处为跳板重返现实，心璃也正是用这样的方法，助琳宝逃出生天。

可云儿，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少女，无命途加持，无特殊羁绊，究竟是如何跨越生死边界，来到这彼岸核心之地的？

莫非是“轮回”命途的力量过度扩张，已经侵蚀了天地间的生死边界，导致阴阳秩序大乱，平衡彻底崩塌？又或者，是有神秘的引渡者暗中出手，刻意将谢云儿带到此处，想要护她周全？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指向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现实世界，必定正在经历着比星光墟的灾厄更加恐怖、更加难以应对的浩劫，否则，一个平凡的人类少女，绝不可能沦落到这般境地。

她的心中，藏着万千疑问。她想问问云儿，现实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想问问她，她的哥哥谢灵，如今是否安好，是否还在为了守护众生而奋战。

可当她看向谢云儿那张自始至终冰冷麻木、毫无情绪波动的脸庞，看着她空洞无物的眼眸时，所有的疑问都化作了心疼。

她已然猜到了七八分真相，也正是这份心疼，让她从相遇之初，便坚定了要守护谢云儿、帮助谢云儿的念头。

从两人相遇的那一刻起，心璃便牵着云儿冰冷的手，一步步向着栖云霞走去。

漫长的路途在无边无际的稻田之中延伸，云儿混沌的视线里，只看见稻田深处那一株顶天立地的参天巨树，而在繁茂的树冠之中，隐匿着一座兼具古典庄园韵味与学府气息的建筑。

心璃轻声为她介绍，那是真理学府栖梦庭，“真理吾师”塞托斯便在此处传道授课，而她自己，既是栖梦庭的助教，也是昏光庭院的医师，负责守护此地的生灵与秩序。

这片依托于彼岸本质的世界，从来都不曾稳定过，时刻都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反复切换形态。

光明降临的时刻短暂如镜花水月，天地间霞光万道，生机盎然，尽显世间美好；可黑暗降临的速度却快得惊人，灾厄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烈焰焚天，大地崩裂，一切美好都在瞬间被毁灭殆尽，化为一片焦土。

从相遇至今，云儿已经记不清，这片世界究竟经历了多少次光明与黑暗的交替，“黄昏十字”不知变换了多少次。而心璃，却早已对此习以为常。这一切，都是“圣契”与“轮回”两大命途相互博弈、相互抗衡的结果。

云栖卧榭，早已在无尽的拉扯之中，变成了一个光明与黑暗两极不断旋转、不断碰撞的混乱世界。

心璃不知道，这片破碎的天地究竟何时才能回归正轨；不知道“轮回”的疯狂扩张，终将以何种方式被重新遏制；更不知道，众生期盼的安宁，究竟何时才能降临。

她心中清楚，自己早已在当年那场悲壮的献祭之中彻底陨落，如今不过是依托“星辰”命途的本源力量，以英灵之躯短暂地“复活”罢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觉得自己足够幸运——至少，她没有像曾经的“圣契”六子那样，永远迷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能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之中苟存，能保留着完整的意识与本心，对她而言，已然是莫大的恩赐。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底，又何尝没有不甘与遗憾？

当初献祭之时，她怀揣着守护星光墟众生的信念，甘愿以身殉道，可最终换来的，却是更为严重的“轮回”失控、天地崩塌的结局。

如今的她，空有守护之心，却无扭转乾坤之力，就连帮助琳宝重返现实，也不过是借用了镜像之力，并非真正的本源力量。

面对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迷失又脆弱的云儿，她心中的守护欲愈发强烈。

无论是出于对谢灵的思念与牵挂，还是出于自己身为星辰仙子、昏光庭院医师的责任，她都必须护着这个少女，给她一方安稳的容身之地。

这段时间，塞托斯老师一直闭门不出，全身心投入到黎明催化剂的新一轮提升研究之中。她心中期盼着，老师的研究能早日取得突破。

一旦黎明催化剂的效果得到提升，这片世界的光明时长便能大大增加，黑暗灾厄降临的频率便会降低，那些游离的忆体，还有栖梦庭的生灵，便不用再时刻提心吊胆，不用再被黑暗中突然崩裂的巨石、坠落的残骸砸伤。

她曾不止一次被落石砸中额头，那种尖锐的疼痛，至今仍清晰地刻在她的记忆里。

就在心璃思绪纷飞之际，星辉粒子的输送也悄然进入了尾声。

当最后一缕星辉轨迹稳稳融入谢云儿的心田，原本苍白虚弱、毫无生气的少女，终于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

她那毫无血色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润，软弱无力的身躯重新充盈起生机，骨骼与血脉之中，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

尽管她依旧没有找回记忆，依旧没有恢复情绪，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她已然不再是那个冷冰冰、如同木偶一般的“活人傀儡”，而是重新拥有了生命温度的少女。

“呼——还好还好。”

心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故意对着谢云儿做了一个搞怪的鬼脸，语气里满是庆幸与欣喜：

“我还以为力量又控制过度了呢，没想到你的身体竟然这么容易就能接纳星辉粒子，云儿妹妹真厉害哦——”

云儿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可在心璃的心灵感知之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心底那一丝极淡极淡的感激，那是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曲线，在她空洞的心田深处，轻轻漾开。

“以后你就跟着姐姐好不好？放心啦，姐姐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那些奇奇怪怪的怪兽欺负你。”

心璃蹦蹦跳跳地来到谢云儿身边，轻轻拉起她的手，将那只不再冰冷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语气坚定又温柔，

“姐姐会挥舞着拳头，把所有坏人、所有怪兽都打跑，在这里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掌心传来的温度，是云儿失去记忆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真切温暖。在这片灾厄横行的世界里，这缕温暖，如同黑暗中的星火，照亮了她混沌的世界。

生命的奇迹，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过是一缕星辉，一份守护，便让一个濒临破碎的灵魂，重新找回了生机。

“谢谢……姐姐——”

云儿的声音依旧含糊不清，带着几分迟钝与僵硬，可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却有晶莹的泪光在轻轻闪烁。那是剥离情绪之后，唯一不受控制的本能，是感激，是依赖，是对这份温暖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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