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不耐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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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放下搪瓷缸,坐直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低的:“同志,我跟你说个事。你旁边那个婶子,我觉得不太对劲,你多留个心眼。”
女人的眉头皱起来,她抬头看着小赵,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又来了”的不耐烦。“你这个人,怎么老是盯着人家不放?人家就是一个去看儿子的婶子,跟我也聊得来,你凭什么说人家不对劲?”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股子被冒犯的味儿清清楚楚的。
小赵被她噎了一下,但还是往前凑了凑:“同志,我不是瞎说。她刚来的时候一直套你的话,你家那口子在哪个部队、哪个连队,你——”
“我问她什么她都说了!”女人打断他,声音高了一些,引来隔壁座位几个乘客的目光。
她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憋着的气更重了,“她儿子也在部队,她也是去看儿子的。你们当兵的都这样吗?看见谁都觉得是坏人?”
她说完,像是把这些天的委屈都借着这句话倒了出来,眼尾泛红。
小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把手从搪瓷缸上拿开,看了看苏枝意,苏枝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像是没有听见这场对话。
大刘依然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没有看任何人。
女人抱着孩子,侧过身,把后背对着小赵,像是一道肉眼可见的墙。
车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房子越来越密,街道变得窄了,有人在站台上走动——火车正在减速,像是要进站了。
小赵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平了,像是把那股急切压了下去:“那你自己注意点。别让她抱孩子。”
女人没有回头,只扔过来一句:“不劳你操心。”她说完,把孩子又往怀里搂了搂,像是小赵这个人连同他那句话,都被她锁在了后背之外。
小赵往苏枝意那边偏了偏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带走:“苏同志,那婶子不对劲。她从头到尾没说她儿子在哪个连队,倒是一句不落地把对面那位同志的底细摸了个干净。”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车厢那头我已经看过了,没有她同行的伴。但她包袱底下压着的那双鞋,针脚断了一截,不像是正经做完的。”
他说得简短,语气却压得很实,像是在汇报巡逻时观察到的情况。
大刘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他自己膝盖上,手指还在那儿一下一下地叩着,节奏很稳,像是数着什么节拍。
“下站就是省城。她选这个时候起来,不像上厕所,倒像踩点。”
他说完,眼皮依然没抬,但最后那半句的余音像石子一样滚过桌面,“她包袱里那卷麻绳——刚才换手的时候,我看见的。”
小赵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接话,两人同时看向苏枝意,像是在等她拿个主意。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把那根浅黄色的丝巾吹得轻轻飘了一下。
苏枝意端着水壶,看着对面那个侧身抱着孩子的女人,她的后背依然绷着,像一道随时准备立起来的墙。
苏枝意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只是扫过去,又落回桌面那摊水渍上,像是把它当成了什么地图的边缘。
她的手指在银灰色的壶身上慢慢划过,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不急。先看看她要干什么。”
小赵看着她,脸上掠过一丝欲言又止。
苏枝意没有抬头,自己补了一句:“你们见过谁偷东西,先把自己的脸跟失主聊熟的?”
声音还是那样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跟眼前的旅途毫不相干的旧事。
小赵沉默了片刻,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又放下了。
他没有再问。
大刘的手指也没有停,依然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像是那个节奏已经被记牢了,不急在这一时。
婶子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没有急着回座位,而是先在车厢连接处站了一会儿。
她借着那扇窄窗的玻璃理了理头发,又拉了拉衣襟,像在整理什么不存在的褶皱。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还是那张圆润的、带着笑纹的、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婶子人不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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