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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硝酸银消毒,云南白药止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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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徐达问。

“大將军可曾留意,伤兵营中没有苍蝇”

徐达环顾了一圈,確实如此。

六月的天,死了那么多人马,营外的战场上蝇虫成灾,可这伤兵营里,竟然连一只苍蝇都看不见。

“伤口溃烂化脓,以往大家都以为是邪气使然,其实不是。”

戴思恭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人的眼睛看不见的东西里,有一种极微小的毒虫,殿下称之为细菌。它们无处不在,人的手上有,空气里有,衣裳上有,苍蝇的腿上更是多得数不清。”

“这些细菌一旦进了伤口,便会在血肉中繁殖滋生,引发红肿、化脓、溃烂,严重的便是高烧不退,截肢保命都算好的,多半是一条性命交代了。”

“手术帐中的伤兵多是敞开了皮肉的,那是人身上最脆弱的时候,任何一丝外来的污秽都可能致命。但凡进入手术帐的医匠,须得用烧酒反覆擦洗双手至肘部,换上蒸煮过的乾净衣衫,口鼻蒙布,未经此等步骤者,一律不得入內。”

徐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的地盘,听你的。”

戴思恭微微躬身,引著二人绕过手术帐篷,朝旁边的病帐走去。

走到帐口的时候,戴思恭递过来两块白布和一只小木盆。

木盆里盛著半盆透明的液体,闻著就是方才那股烧酒味,但比寻常烧酒更冲鼻。

“二位將军,进病帐只需蒙上面巾,再用这酒精洗手便可。”

徐达没有犹豫,接过白布蒙在口鼻上,將双手伸进木盆里搓洗了一遍。

傅友德有样学样,洗完之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

绿色布条的帐篷有十几顶,连成一片,住的都是轻伤员。

戴思恭领著二人走进了最近的一顶。

正赶上一个新送来的伤兵在接受处置。

这人是今早在遭遇蒙古游骑骚扰时中了一箭,总旗內的医疗兵处置不当,只得紧急后送。

箭从左臂外侧斜插进去,入肉不深,箭杆已经被拔了出来,但伤口还在渗血,整条小臂用一块三角形的布巾临时包扎著,吊在胸前。

徐达多看了那块布巾一眼。

和以往军中用的长条伤带不同,这块布是三角形的,打结的方式也很讲究,不光能裹住伤口止血,还能把整条手臂固定在胸前,减少晃动。

“这布巾能用在骨折上。”戴思恭见他在看,主动解释道,“骑兵冲阵时最常见的伤除了刀伤箭伤,还有就是摔下马之后的骨折。长条伤带只能缠绕止血,固定不了断骨,这种三角巾打好了结,能把断肢和躯干绑在一起,权当夹板使,搬运伤员的时候骨茬子不会乱动,少受二遍罪。”

负责处置的医匠解开三角巾,露出了

伤口不大,但边缘已经开始泛红,有少量的渗血混著淡黄色的液体往外冒。

医匠从旁边取过一只陶壶,壶嘴对准伤口,缓缓地倒出一股清亮的液体,冲洗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碎布纤维。

傅友德凑近看了一眼:“这是”

“生理盐水。”戴思恭应道,“用清水洗伤口,虽然也能洗去污物,但伤口会產生大量的渗出液,反而不利於清创。人的血和体液本就是咸的,用淡水去冲,咸的往淡的跑,体液便会朝伤口外面渗,把刚洗乾净的地方又泡污了。盐水的咸淡和体液相近,冲洗的时候不会引起渗出,伤口恢復得也快些。”

徐达听著,没有吱声。

听不太懂,但道理好像说得通。

冲洗完毕之后,医匠又取出一只深色避光的小瓷瓶,从中倒出少许液体在棉布上,小心地涂抹在伤口表面。

那液体呈淡灰色,微微泛著一丝金属的光泽。

“这是什么”徐达问。

“银溶。”戴思恭答道,“硝酸银溶於水中製成,专用於深处伤口消毒。因为有副作用,只有像这种已经开始轻微感染的伤口,才会用银溶来处理。”

傅友德忽然开口了:“方才入营的时候,我们用酒精洗手消毒,为何处理伤口不直接用酒精岂不是更方便。”

“酒精洗手可以,洗伤口不行。”戴思恭摇了摇头,“酒精浇在伤口上会引发剧烈的疼痛,这还是其次,关键是酒精不分好歹,伤口里那些正在修復皮肉的细胞,也会被它一併杀死。杀了细菌是好事,可连带著把癒合的根基也毁了,伤口反而好得更慢,发炎溃烂的风险更高。低浓度的银溶温和得多,杀菌之余不伤修復之本。”

傅友德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接下来是缝合。

医匠从一只小木匣中取出针线,那针是寻常的钢针,细而弯,线却不是棉线也不是丝线,而是一种微微泛黄的半透明细丝。

“这是酒精消毒后的羊肠线。”戴思恭主动说道,“取羊的肠衣,刮净晒乾,搓成细丝。这东西缝进肉里之后,过些日子会被身体慢慢吸化掉,不必再拆线,少挨一遍罪。”

医匠手法利落,几针下去便將伤口两边的皮肉对齐缝好,用乾净棉布覆盖包扎。

最后一道工序,是內服药物。

一个帮手端来一只粗瓷碗,碗中是温热的黄酒,酒里化开了一小勺灰白色的药粉。

“这是殿下配的止血散,用的是云南的白药三七。”戴思恭说道,“以温黄酒送服,酒性温热,走窜经脉,能將药力送达伤处,比干吞药粉见效快得多。”

徐达看著那碗药酒,问了一句:“以往军中的金疮药,都是直接敷在伤口上的,这里怎么改成內服了”

“不能外敷。”戴思恭的语气很肯定,“殿下再三叮嘱过,药中虽有奇效,但也含有各种细菌毒物,直接敷在裸露的伤口上,药效没发挥出来,毒物倒先灌进了血肉里,轻则溃烂,重则要命。內服入腹,由脾胃运化之后,毒物被身体自行化解了大半,药力却能循著气血到达伤处,这才是正经的用法。”

伤兵喝完那碗药酒,咧了咧嘴,倒没叫苦,衝著医匠点了点头。

徐达和傅友德从那顶绿色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多用途三角巾,咸淡相当的盐水,银子化出来的消毒液,羊肠做的缝合线,不能外敷只能內服的金疮药。

这些东西,不仅让他们耳目一新。

更让他们心底渐渐升起一个念头——

在这座伤兵营里,只要防好了那些看不见的细菌,止住了血,这刀箭外伤就能好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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