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平阳县的死寂(1/2)
周元站在景寧与平阳的交界处。
脚下的官道,像是一条被人斩断的大动脉。
一边是正在缓慢復甦、虽然微弱但已有生气的景寧。
一边是死气沉沉、仿佛被黑雾彻底吞噬的平阳。
那界碑孤零零地立著。
上面“平阳”二字,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
就像是两只流著血泪的眼睛。
“到了。”
周元勒住了身形。
身后的滚滚也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这头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食铁兽,此刻竟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怎么了大傢伙”
马玲儿拍了拍滚滚的脑袋。
“怎么还没进城就怂了”
滚滚没理她,只是拼命往后缩。
动物的直觉,往往比人要敏锐千倍万倍。
周元面色凝重。
他缓缓蹲下身子。
一只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本座以乡亭土地之名。”
“问地脉,测吉凶。”
嗡!
一圈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顺著他的手掌蔓延开来。
但在接触到平阳地界的一瞬间。
那光晕就像是火苗掉进了冰窟窿。
呲的一声。
瞬间熄灭。
周元的身子猛地一震。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样”
马玲儿收起了嬉皮笑脸,紧张地问道。
周元缓缓站起身。
甩了甩手,仿佛手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死了。”
他吐出两个字。
“谁死了”
马玲儿一愣。
“地脉死了。”
周元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景寧的地脉虽然被压制,但至少还在流动,还有生机。”
“但这平阳的地脉……”
“就像是一潭死水。”
“不。”
周元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是一潭被搅烂了的死肉。”
“混乱,污秽,恶臭。”
“这里的邪气浓度,起码是景寧的十倍以上!”
马玲儿倒吸一口凉气。
“十倍”
“那这里的人还能活吗”
周元看著远处那座隱没在黑暗中的县城轮廓。
“也许在某些东西眼里。”
“他们已经不算『人』了。”
“走。”
“进去看看。”
这一回,周元没有大张旗鼓。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隱气符。
一张拍在自己身上。
一张贴在了马玲儿脑门上。
“滚滚块头太大,目標明显。”
“让它在城外林子里等著。”
“我们悄悄进去。”
马玲儿虽然平时跳脱,但也知道轻重。
她安抚好滚滚,紧紧跟在周元身后。
两人像两道幽灵,借著夜色,掠过了城墙。
平阳县的街道,宽敞而整洁。
比景寧县还要繁华几分。
但这繁华,透著一股诡异。
此时不过戌时刚过。
按理说,正是夜市喧闹,百姓纳凉的时候。
但这大街上。
空无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连一点灯火都看不到。
整座城,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只有寒风穿堂过巷,发出如鬼哭般的呼啸声。
“太安静了。”
马玲儿压低了声音,手心全是汗。
“就算是闹鬼,也不该这么安静。”
“哪怕是狗叫声也没有。”
周元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
但他能感觉到。
里面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一家老小,此刻正缩在床脚。
挤成一团。
浑身发抖。
哪怕是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也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巴。
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那种恐惧。
不是一时的惊嚇。
而是长年累月,刻进骨子里的绝望。
“他们在怕。”
周元轻声说道。
“怕谁”
马玲儿问。
“怕这夜里的风,怕这门外的影。”
周元转过身,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
矗立著一座宏伟的庙宇。
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那是平阳县的城隍庙。
“去庙里。”
周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一县之治,首在城隍。”
“只要城隍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两人身形如电。
片刻间便来到了庙前。
然而。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原本应该香火鼎盛的庙宇。
此刻早已破败不堪。
朱红色的大门,倒塌在一旁。
上面结满了厚厚的蛛网。
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
那原本应该供奉著城隍金身的大殿。
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
周元迈步走进大殿。
只见神台上。
那尊泥塑的城隍神像。
脑袋不见了。
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身躯,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断颈处。
还被人用黑狗血,淋得面目全非。
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
马玲儿捂住口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可是正神啊!”
“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毁坏神像!”
周元没有说话。
他走到神案前。
那上面没有香炉,没有贡品。
只有一堆枯骨。
看形状。
像是老鼠的,又像是……婴儿的。
“该死。”
周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祭出自己的土公神印。
“平阳城隍何在!”
“本座丰州周元,特来拜会!”
轰!
神印发出耀眼的黄光。
试图勾连这里的神道法网。
按照神道规矩。
哪怕城隍金身被毁。
只要神魂未灭,神印未碎。
同僚召唤,必有感应。
然而。
那黄光在大殿內转了几圈。
最后。
竟是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没有回应。
一丝一毫的回应都没有。
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无底深渊。
连个迴响都听不到。
“失联了。”
周元收回神印,脸色难看至极。
“不仅是失联。”
“这平阳县的神道法网,已经彻底断了。”
“这里的城隍……”
“恐怕早就遭了毒手。”
马玲儿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有些泄气。
“连城隍爷都掛了。”
“这地方还能救吗”
“而且,这无空教到底要干什么”
“把一个县城搞成死地,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周元沉默不语。
他在思考。
如果单纯是为了香火。
无空教大可以像在景寧那样,搞些神跡,愚弄百姓。
那样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但这平阳县。
分明就是竭泽而渔。
甚至可以说是……杀鸡取卵。
这种做法。
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在赶时间。
或者说。
他们在筹备一个大得惊人的计划。
需要消耗海量的生魂和怨气!
“不仅是无空教。”
周元忽然开口。
“你看这神像断颈处的切口。”
马玲儿凑过去看了看。
“怎么了”
“切口平滑,一气呵成。”
周元眯起眼睛。
“这不是法术轰击造成的。”
“这是被人用利器,一刀砍下来的。”
“能一刀斩断受香火供奉的金身。”
“这动刀之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很轻。
像是什么小动物。
“谁!”
马玲儿反应极快,手中几张符籙瞬间扣在指尖。
“別杀我!別杀我!”
草丛里。
滚出来一个衣衫襤褸的小老头。
手里拿著半个发霉的馒头。
浑身脏得看不出人样。
原来是个乞丐。
大概是把这破庙当成了棲身之所。
周元拦住马玲儿,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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