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1/2)
成了,是咱全大队的造化;不成,也不过是多喝一年稀汤寡水。
这买卖,亏不了。”
“你……”
书记噎住了,重重嘆出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囊。
他何尝不明白,这年月,人心都烧著一把火,虚的实的,有时分不清,可那股子扑腾的劲头却是实实在在的。
上头鼓励,
他摆摆手,算是默许。
晒穀场上,人很快聚拢起来。
日头正毒,把一张张黝黑的脸膛照得发亮。
大队长站在石碾上,三言两语把事说了。
话音落下,场子里先是一静,隨即“轰”
地炸开了锅。
“五百斤他李建业怕不是让日头晒昏了头!”
人群里,半大丫头秦京茹撇著嘴,稚气的脸上满是与她年纪不符的讥誚。
她是秦家的闺女,骨子里就瞧不上隔壁那个闷葫芦。
“可不是做梦嘛!”
副队长秦耀山背著手,笑呵呵地接茬,声音洪亮得能让每个人都听见,“咱看著他光腚满村跑大的,有几斤几两还不清楚他能把那点麦子伺候明白,对得起祖宗了!”
这话引得周围一阵鬨笑,夹杂著几声不怀好意的唿哨。
“建业,吹牛可不管饱!真有那能耐,秦淮茹能跑城里当媳妇去”
“回家摆弄你那几只鸡崽儿实在!”
“就是,省省力气吧!”
各种声音混作一团,像盛夏稻田里的蛙鸣,鼓譟而燥热。
“都住口!”
大队长一声断喝,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李建业身上。
“地,给他划两分。
成了,功劳簿上记头一份;败了,往后一年,稠的没他份。
丑话说前头,谁要是手贱脚滑,碰了那两分地里的苗……”
他没说完,但眼里透出的冷光让几个嬉笑的汉子缩了缩脖子。
“散会!”
人群鬨笑著散开,像退潮的水。
李建业站在原地没动,等人都走远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些刺耳的话,他仿佛没听见。
爭辩是最无用的事,地里长出的穗子,比一万句口水都有分量。
他抬脚往自家方向走,心里却忍不住啐了一口。
秦家这帮人,编排起来真没边儿,什么一天擦五回枪……前身那愣小子,怕是连枪栓往哪边掰扯都没摸明白过。
他摇摇头,把这点烦腻甩开,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即將属於他的、小小的试验田。
光阴流转,数月悄然消逝。
转眼已是五九年五月。
李建业田间的麦子,此时正悄然灌浆。
那籽粒在穗中渐渐丰盈的时节。
农人们路过田埂,只需一眼——
经验便告诉他们,
这片地,今年怕是要迎来罕见的丰收。
“若不出岔子,”
生產队长眼底跃动著光,“这一亩,怕能打下六百斤粮。”
他嗓音里压著激动。
比原先估的竟多出一百斤。
“难以想像……真难以想像……”
一旁的书记怔怔望著麦浪,半晌才挤出这么两句。
在这亩產百余斤寻常、四百斤已算顶尖的年头,
六百斤——若非亲眼得见,谁肯信
“书记,”
队长攥紧拳头,“这田,你得亲自盯牢。
莫让那些眼红的手伸进来坏事。
我这就去走动,一层层往上报——
这可是咱生產队天大的功绩!”
“放心。”
书记重重点头。
村里那些人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自己没本事,搅乱別人心血的本事却从来不缺。
见不得旁人好。
谁家猪养得肥壮,他们夜里就往食槽掺巴豆,
心肠毒得很。
“我日夜守著。
谁动这麦子,就是跟全公社过不去。”
李建业静静立在两人身后。
听著他们的话,嘴角只浮起一抹淡而稳的笑。
“总算成了。
但愿这些麦穗……能引起上头注意。
只要给我更多麦种,
我便能育出更好的苗来。”
队长动用了所有能托的关係,
想把这消息递上去。
可那年头,各式“卫星”
满天飞,
別处小麦亩產早已报出万斤,
你这六百斤,又算得什么
层层递话,屡屡碰壁。
队长心头火起,索性把心一横——
要把事情闹得足够响亮。
他寻到当年部队里的老班长,
老班长又辗转去找从前的排长……
几经周折,费尽周章,
这消息才终於传至h公案头。
h公读罢,驀然动容。
身为国事掌舵之人,
他何尝不知眼下这“跃进”
浪潮里藏著多少虚浮。
他早就想扭转风气,
却因种种牵扯,难以施展。
为此,他甚至提出过请辞,
只是教员未曾准许。
经眾人一番劝慰,h公终究留了下来。
如今风向隱约在变。
不久后,庐山会议便要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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