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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没把我当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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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没把我当人

与喜气洋洋、庆贺销量又创新高的《光明报》不同,报社內部却是一片死寂,只有摇把子电话的刺耳铃声不断响起。

话务员胆战心惊地接起电话,又灰头土脸地掛断电话。

不少心理素质不够好的话务员甚至红了眼圈。

“君安被批评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他们打电话骂我们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去找任保国去。”

“你小点声吧,任保国可坐在隔壁房间,咱们报社不隔音,你叫他听见了小心也写封批评骂你。”

“骂就骂,我可没君安同志那种好性儿,还能以德报怨的原谅对方,他要是敢不分青红皂白的骂我,我、我便去跟总编告他!到底不是以前了,他休想在肆意妄为。”

这討论声属实不算小,透著那层並不隔音的墙壁,朦朦朧朧地传进大办公室。

办公室內人员並不算多,大多数人都跑出去各自忙活事情。

今年1月28號过年,这眼瞅著还差一个月,报社內部又要忙活每日报导,又要忙活年终报告忙得厉害。

不过仅剩下的两三位同事还是不动声色地覷眼大后方。

那里有一个孤零零的办公桌,坐著个孤零零的人。

那办公桌本不是放在那里的,大概三日前莫名被人搬了过去。

任保国倒是也搬回来过,可隔日又被搬过去,捣腾了两三次,一次上头领导看见便让他別动了,多余浪费这时间。

遂,那办公桌便一直待在那处,连同著办公桌的主人。

任保国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只当没看见前方投来的遣责目光。

儘管他藏在棉鞋中的脚指头已经死死扣住地面,脑袋也深深埋进面前的报告堆中。

这种排挤手段很幼稚,他对此事实心知肚明。

但幼稚並不代表无用。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格外擅长折磨同类与同族。

当然,他们也挺擅长折磨异类。

现在,任保国忍不住想,他算是同类还是异类

於人类这个大组群而言,他肯定是同类;可於这座办公楼的小组群而言,他肯定是异类,还是所有人都討厌的异类。

外界越是为君安鸣不平,越是感慨君安的心性高洁,越是憎恨他这无端挑事的出头鸟。

他以前看不懂鲁迅那篇《论人言可畏》,作为一名报社工作人员,他坚定地支持文中的说辞一以当今报纸的地位,舆论的威信,可怜极了,哪里还有丝毫主宰谁的运命的力量。他的下场是確凿的事实,而非捏造的谣言,她所遭受的一切,与新闻记者毫无关係。

多年前的不解其意,如今化作迴旋鏢正中眉心。

他的下场与报社无关,他的遭遇与君安无关,一切都是確凿的事实,而非捏造的流言。

是以,他无法为自己辩驳,甚至面对即將到来的一切,他只有尘埃落定的长嘆。

“————终於要结束了。”

“什么叫我必须跟他一块道歉”何继民有些听不懂王总编的话,“任保国已经决定一力承担所有指责,你们把我推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王总编不想跟他掰扯。

“何继民同志,你不要太激动,我们需得实事求是地看待这件事,诚然,文章是任保国同志写的,可你作为他的直属上级没有尽到监管职责,我们报社要诚实地面对广大群眾——

的质问。”

何继民头疼,像炸了般头疼。

“我再重申一遍,不是我擅作主张,能不能別往我头上扣一”

“注意用词,”王总编打断他,“何继民同志,你一定要注意你的用词,我们报社向来秉持实事求是、务实求真的態度,这件事情该是什么態度就是態度,你不要在这里攀咬其他人。”

攀咬何继民听到这个词差点没笑出声。

太可笑了!

这一切都太可笑了!

他深呼吸两口,拋开这些会影响判断的情绪,直入主题。

“內部的决定到底是什么”

“任保国先登报导歉,我们再开一场批评大会,开展內部的自纠自查,以做效尤、避免此类问题再度出现。”王总编並不含糊,张口便將这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拋出来。

何继民摇头:“我问的是之后,之后打算怎么处置是我们俩发配到仓库,还是调往省级或市级报社”

“我们还在商量。”

何继民又想笑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两下。

“这两个处罚你们来说还不够吗我们只是写了一篇文章,如果文章的对象不是君安,如果君安没有不幸地进去医院,如果《光明报》没有放出这篇採访,群眾反应没有这么激烈,你们会这么做吗你们会为君安正名吗”

隔著那张笨重的办公桌,王总编只静静地看著他,並不曾开口讲话。

何继民与他对视,片刻主动放软態度。

那態度甚至有些卑微,“老王,就饶了我这回。开批评大会可以,把我调去下级部门也可以,但不能两个都做,你们这么弄,我以后的工作怎么进行这不是把我的面上扯下来放在土里踩吗!我平生没別的诉求,只求一个体面啊!”

王总编垂眼:“这事吧————”

“老王,我为报社效力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继民话音陡然一变,“那些年可是你们说什么我做什么,如今你莫不是要借题发挥,搞一出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吧”

闻言,王总编眸底划过一道寒芒,又极迅速地淹没於笑意盈盈中。

“这哪儿能呀,你倒是会往坏了想,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知根知底的,但凡有可能,我都想要让你留下,主要是————”他抬手指了指楼下。

“你也听见收发室的电话声了,多少人打电话来骂,多少读者又要写信来骂,要我说《光明报》这事做得不地道,他们那篇採访倒是又一次火上浇油,这事便不太好往下压。”

这回轮到何继民不出声回应,只那么安静地瞧著。

王总编厚著脸皮把话说完:“报社內部也是希望儘快平息此事,咱们速度越快外面的议论越少嘛。”

“所以,到底要怎么做”

王总编眼珠转了转:“这样吧,还是让任保国道歉,批评大会可以缓一缓,如今不兴这套,咱们也別走回头路,其他方面————你去下级报社锻炼个两三个月,只要这边事態一平息,不再闹出什么说道来,我便立刻把你调回来。”

“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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