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火后第一锤(2/2)
李婶哭出了声,王奶奶拍着大腿喊“说得好”;穿校服的学生们站起来鼓掌,掌心拍得通红,其中一个男孩的手腕上还缠着昨晚熬夜贴的暖宝宝;老周摘下眼镜,用指节揉了揉眼角,镜片边缘沾着一点泪痕。
林深望着台下,突然想起上一世此刻——他蹲在废墟里,抓着烧黑的木窗残片,指尖全是焦炭味,苏晚的旗袍灰还沾在指甲缝里。
而现在,他的掌心还留着刚才摸木窗的温度,纹理清晰如掌纹;苏晚的目光像温水浸着他后颈,带着熟悉的安心。
“所以我们修复文物,不是为了卖钱。”他提高声音,嗓音里多了一丝沙哑,“是为了告诉所有人——老街的魂,在我们骨头里。”
掌声经久不息,像永不熄灭的鼓点。
老周走上讲台时,皮鞋跟敲着地面,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节奏沉稳得像心跳。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我凌晨三点刷到沈记者的直播,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他指了指修复的木窗,声音低沉,“这些不是文物,是活着的历史。”
他转身看向林深,眼里有光在跳:“经市文化局研究决定,福兴街正式列入‘城市记忆保护计划’试点。”台下爆发出欢呼,李婶拽着王奶奶的手直蹦,小林举着砂纸冲空气挥了挥,阿梅的律师包拉链“咔嗒”崩开,泡面盒“啪”地掉在地上——没人在意。
“同时,”老周提高声音,“老街文化保护协会今日正式成立。”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红绸包裹的印章,绸布滑落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首任会长——林深。”
林深接过印章时,红绸滑落在地,像一朵骤然凋谢的花。
他低头看那枚枣木印章,“福兴街文化保护协会”几个字刻得很深,边缘锋利,压进掌心时有种钝痛,像刀刻进骨头里。
抬头时,他望见苏晚站在人群最前面,眼尾的泪在光里闪,嘴唇动了动——他不用听也知道,她在说“我就知道”。
展馆外突然响起喧哗。
阿丽举着一摞宣传手册挤进来,纸张翻动声像风吹麦浪;小刘跟在后面,手里的传单被攥出了褶子:“婶子们都抢疯了!说要拿回家贴墙上!”李婶抹了把泪,抢过一本翻:“哎呦这画的是我家裁缝铺?”王奶奶凑过去,鼻尖几乎贴在纸上,呼出的热气让油墨微微晕开:“这红豆粥的图,跟我熬的一个味儿!”
林深握着印章,掌心沁出薄汗,木纹硌得掌心发痒。
他望着展馆里的人——修木窗的、补瓷器的、绣旗袍的、发传单的,忽然想起昨夜五点,天刚泛白时苏晚说的那句话:“奶奶,这次我们守住了。”而现在,他们守住的不只是一条街,是三十户人,是整座城市的一段心跳,是那些藏在气味、声音、触感里的活生生的记忆。
“叮——”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突兀得像警铃。
林深摸出手机,匿名短信跳出来:“你以为赢了?游戏才刚开始。”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明晃晃的,老槐树枝叶摇晃,投下的影子却像张网——此刻连空气都仿佛凝滞,展馆里的笑声、掌声忽然远去,只剩耳边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倒计时。
展馆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苏晚挤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豆浆,指尖还是凉的:“手炉忘带了,将就喝。”林深低头喝了口,豆香漫开,甜得像眼泪,舌尖却还残留着短信带来的铁锈味。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印章,想起淮古斋柜台最里层的檀木盒——等会儿回去,得把它收在那里,锁住这段刚刚燃起的火。
阳光漫过展馆屋檐时,林深最后看了眼那扇木窗。
梅纹金漆在光里亮着,像一团烧不熄的火,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烙进了城市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