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谈交锋,棋局初开(2/2)
话还没说完,包厢里的空气 “唰” 地就冻住了。窗外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大概是接触不良,茶海上的热气也像是被冻住了,直直地往上飘,到了顶就碎了。赵国栋说的每个字,都像带毒的冰针,扎进林深最软的地方——他妈的心脏不好,跳扇子舞时总喘,王婶儿子那事儿,是他去年骑摩托违章,妈怕他留案底才去求的情。
这哪是谈判,是扒开他的软肋往里头撒盐。赵国栋死死瞅着林深,嘴角挑出个残忍的笑,那笑里还沾着点酒气:“老人家岁数大了,腿脚不利索。保不准哪天走在路上,不小心摔一跤,再不然……江州这么大,车来车往的,真出了事,谁能查到咱们头上呢?”
死一样的静。只有佛珠相撞的“嗒嗒”声,像在敲丧钟。
过了好半天,林深才抬起头。他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愤怒,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那么平静地瞅着赵国栋,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像暴风雨前的死寂。突然,他笑了,那笑很淡,却像能把人的心看穿,眼角的纹路都带着凉:“赵主任,您觉着我是那种能被吓唬住的人吗?”
就这一句话,像块烧红的烙铁,“滋啦”一下烫在赵国栋心口。他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攥着佛珠的手都抖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踢到了铁板。眼前这年轻人,根本不是毛头小子,是早就磨好了刀等着他的狼!
林深没给他回神的空儿。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的线绳解了三次才解开——他故意的,就是要让赵国栋多熬这几秒。他慢悠悠地抽出一沓复印件,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轻轻推到桌子中间:“赵主任,先别喝茶了,看看这个。”那叠纸在光溜溜的茶海桌面上滑,发出“沙沙”的响,最后停在赵国栋跟前,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赵国栋的眼往纸上一瞄,就一眼,脸“唰”地变得铁青,比他衬衫上的墨渍还黑。那是几张银行流水单,还有境外账户的交易记录,收款方是 “宏达建材”——他远房表弟开的空壳公司,连办公地址都是假的;打款方明晃晃写着 “盛达集团”,老总张彪是他拜把子兄弟,也是福兴街项目的开发商。每笔钱的时间,都卡在项目推进的关键节点:第一次是拆迁方案公示前三天,第二次是钉子户“意外”失火后第二天。
“你……你从哪儿搞来的?”赵国栋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之前的镇定全跑光了,手撑在茶海上,指节都在颤,把端砚石的茶海按出了几个白印。
“这个您就别操心了。”林深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舒服的“吱呀”声,这场较量里,他终于占了绝对主导,“赵主任,我心里明白,你不是大老板,是盛达集团推到前面的挡箭牌。这点钱对他们来说是拔根毛,对你来说,够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他瞅着赵国栋的脸由青变白,像被泼了墨又洗褪了色,不紧不慢地说:“我今儿个来,是想告诉你,你要是还敢搞暴力拆迁,这些材料的原件,明天一早就在市纪委大门口了。”
赵国栋的额头冒出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他攥着佛珠的手太用力,珠子都硌进了肉里,留下圈红印,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林深,那眼神里的惊惶,变成了手忙脚乱的慌——他摸向桌下的手机,想给张彪打电话,可手指刚碰到手机壳,就被林深的眼神钉住了。
谈判彻底僵住,像两尊对峙的石像。赵国栋心里清楚,自己输了,输得裤衩都不剩。
就在这压抑得能拧出水的气氛里,赵国栋突然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脸都咳红了。他使劲儿压下慌乱,像是捞到了救命稻草,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行啊,林深,你真行!既然大家都不傻,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合作咋样?”
“合作?”林深眉毛一挑,尾音带着点嘲讽,像弹了下琴弦。
“对,合作!” 赵国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绳,说得飞快,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茶海里,“你不是想保老街吗?成!咱改方案,不全拆!把核心区留下来,弄成高端‘福兴文化街区’!你来当总策划,用你的名声镇场子,又有名又有利!补偿给你五倍!不,十倍!”
这计划确实诱人,可林深听着,只觉得胃里发腻。他见过这种把戏,把老宅子刷层漆,就叫“文化保护”,骨子里还是为了圈钱。
林深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冰碴子:“赵主任,你是想借我的名头,把你们那见不得人的项目洗白?好让福兴街的人觉得我跟你们一伙儿的,心甘情愿把老宅子卖给你们?”
赵国栋的脸一下子变成了死灰,连嘴唇都白了,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林深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角,那动作慢悠悠的,带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茶我就不喝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手快碰到门把手时,突然停住,没回头,声音清清楚楚、斩钉截铁,像刻在石头上:“赵主任,别忘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这条街,为了街上那些大活人——包括我妈。”
门被拉开,又“砰”地关上,震得茶海都颤了颤。
包厢里只剩赵国栋一个人,他盯着林深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沉沉的,像能滴出水来。突然,他狠狠地一挥手,把那套紫砂茶具扫到地上,“噼里啪啦” 一阵脆响,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块碴子弹起来,划破了他的手背,血珠渗出来,滴在地毯上,像朵恶心的红花开了。
回到深古斋,推开木门,一股古朴的木香扑面而来,混着旧书和松烟墨的味道,一下子就把会所里那股奢靡味儿冲散了。林深把门反锁,“咔哒” 一声,心里踏实了半截。他赶紧打开电脑,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导出来,又把早就备份好的电子证据,一份份存进加密文件夹——密码是他妈的生日,连沈昭都不知道。
证据都在这儿了,录音里赵国栋的威胁、流水单上的猫腻,反击的箭已经上了弦。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些材料递到最靠谱的人手里,桌上的手机突然 “嗡” 地颤了一下,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晃了晃。
他顺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蹦出条新消息,发信人是沈昭。林深点开,瞳孔猛地一缩,心跳刹那间漏了半拍,手指都有些发僵——
“林先生,我跟央视《文化寻根》栏目组联系妥了。他们对福兴街的历史和现状特别感兴趣,明天一早就派记者过来,拍专题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