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烬土余音(1/2)
“当前日期:XXXX年10月3日(第十二次崩坏结束·黄昏)”
凯文将樱的“遗体”轻轻放入基地的低温存放舱时,指尖还残留着金属舱壁的寒意。
那枚破碎的吊坠被他小心地放在遗体的掌心,照片上两个粉发少女的笑容,在冰冷的蓝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悲痛,重新接通了与梅的通讯。
终端里传来梅依旧冷静的声音,只是那冷静之下:“遗体安置好了?”
“嗯。”凯文的声音沙哑,还带着未散的哽咽。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凯文的心上:“凯文,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人类文明,已经不复存在了。”
凯文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没听懂般愣在原地。
“核弹最终还是击中了三座都市。”梅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彻骨的寒凉。
“侵蚀之律者篡改了所有防御系统,我们尝试了所有紧急预案,都没能阻止发射。极东都市、盐湖城、中央都市……在核爆与辐射中,化为了焦土。”
黄昏的基地走廊里,灯光昏黄,映着凯文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上,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如同实质,仿佛被侵蚀之律者的病毒残留操控般,连站姿都透着摇摇欲坠的脆弱。
脚步声由远及近,华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显然昏迷的时间极短,并未造成什么损伤。
看到凯文的模样,她脚步微顿,轻轻走上前。
“凯文……”华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担忧。
凯文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焦点,语气茫然:“这次的律者能力,像是某种病毒。”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
“它不仅能骇入电脑、操控机械,甚至还能侵蚀人类的意识。崩坏……它总是超乎我们的想象。”
“损失有多惨重?”华轻声问道,目光扫过走廊。
“基地内伤亡大约一千人。”凯文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里满是无力。
“那些离律者本源很近的人,全都变成了死士。病毒蔓延的速度太快,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止。”他转头看向华,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多亏了你,华。若不是你当机立断,用羽渡尘切断了病毒对人类意识的侵蚀链路,这座基地恐怕已经没有活人了。”
华靠墙坐下,语气带着一丝沮丧:“似乎是个好消息。”
“坏消息我还没说。”凯文的身体沿着铁墙滑下,落在华的身旁,两人并肩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两只在废墟中休憩的孤兽。
“三大都市全灭。病毒控制了防卫系统,向地球所有有人区发射了所有核弹。”
“啊……”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她低下头,双手抱住膝盖,声音里满是自责。
“对不起,我判断那是纯粹的精神攻击,没能兼顾电脑系统的防御。我以为自己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却没想到……”
“不,没关系。”凯文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总是这样,不是吗?你也并没有很吃惊。”他望着天花板上闪烁的警示灯,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人类总是惨胜,付出巨大的代价,只换来微弱的胜利。而崩坏的攻势,只会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可怕。我们坚持到了第十二次……”
“但其实人人都知道,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凯文的声音很轻,如在梦中低语。
“所有胜利,都是为失败披上的伪饰,好让我们看上去没那么悲惨。”他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衣角。
“但这是一个,我们绝对不能当作真理接受的事实。”
“我没料到你会这么说。”华侧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以为谁都可以放弃,只有你永远不会。”
“我没有放弃,因为我从没坚持过。”凯文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脆弱。
“我啊……才不在乎。崩坏是什么?人类会怎样?我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守护和平才加入逐火之蛾的。我一直都那么自私,可是……一路上,我就这样走过来了。”
“我不能向任何人承认,尤其不能向她承认。”凯文垂下头,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本以为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大烂人。”
相识以来,华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凯文,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我们都一样,凯文。没有谁是生来的英雄,我们只是一群走上这条路的普通人。”
“我也会怀念家乡,回忆起以前的梦想,然后问自己:‘我在做什么?这不是我想要的。’”
华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基地的墙壁,看到了早已逝去的过往。
“我总是跟随着别人,先是队长,然后是你,当然,梅博士总是走在最前面。我跟着你们的脚步,以为这就是我的路。”
“但其实没有人强迫我,我在走的,就是自己选择的道路。虽然不喜欢,但这就是我的选择。我随时可以停下,可以掉队……”
凯文没有说话,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华不确定他是否希望得到回应时,凯文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没有放弃,华,我们不会放弃。”
他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那个坚强的战士,再次站在了所有人的前方。
“人类一定会胜利的。走吧,去战情室。”
……
第十二次崩坏带来的浩劫,远比想象中更为惨烈。
根据基地最终统计,全世界仅存人,分散在各个幸存的小型基地中,逐火之蛾中央基地成为了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
世界遍地狼烟,核辐射污染了大片土地,曾经的繁华都市化为废墟,幸存者们每日都要面对被辐射变异的野兽、失控的机械,以及沦为死士的昔日好友,崩坏兽更不必说。
当他们举起武器对准曾经并肩的同伴时,眼中没有悲愤,只有麻木的空洞——这是末世最残酷的勋章。
而溯夜的失踪,成为了压垮逐火之蛾的又一根稻草。
组织内部震荡不安,有人猜测他死于律者的侵蚀,有人认定他是临阵脱逃的叛徒,却无人知晓他离开的真正缘由。
这份属于溯夜的秘密,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清楚:体内的力量显现严重,意识时常陷入混乱,他留在基地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不利于他暗中推进的计划。
这场“失踪”,是迫不得已,也是他早已做好的打算,无人能窥探其背后的分毫。
值得一提的是,自第十二次崩坏结束后,曾经逐火之蛾最阴暗的“至深之处”,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留下无尽的谜团。
几日后,凯文带着樱的“遗体”,与爱莉希雅一同前往极东之地。
当飞船降落在樱的故乡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沉默不语。
曾经樱花烂漫的街巷,如今只剩满地荒芜,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看不到一丝生命的痕迹,空无一物的土地上,只有核辐射留下的死寂。
凯文想起樱曾经的过往:多年前,她曾一己之力从崩坏兽的围攻中救出96名幸存者,最终力竭倒下。
当她挣扎着想要告诉幸存者们避难所的位置时,那些人却因她身上的兽耳,露出了憎恨与惧怕的眼神,纷纷四散逃离。
这位被逐火之蛾视作英雄的战士,为了守护人类与自身的骄傲,最终埋骨于这片她曾拼死守护的土地,连一座像样的墓碑都未能留下。
凯文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土地上,亲手为樱挖掘了墓穴,将存放着她“遗体”的低温舱轻轻放入。
爱莉希雅站在一旁,蓝粉色的眼眸里满是泪水,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悄悄将权限卡塞给樱时,竟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告别。
她心中虽有对溯夜失踪的疑惑,从未知晓他的真实计划,却有一丝莫名的笃定,他从未真正离开。
就在这时,远方的废墟尽头,出现了五十道整齐的身影。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风衣,手中的雨伞同时收起,朝着樱的坟茔深深鞠躬。
是灰蛇——那个被樱杀死过6次、组织被捣毁11次的敌对势力。
这一次,他们没有敌意,只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向这位可敬的对手致以最后的敬意。
爱莉希雅望着那樱的墓碑,轻声呢喃:“溯夜,你看到了吗?樱她……最终还是回到了故乡。”
基地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气氛凝重。
梅坐在桌子后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对面的爱莉希雅身上。
爱莉希雅依旧穿着那件粉黑色的作战服,坐姿优雅,脸上挂着一贯的温柔笑容,仿佛眼前的审讯并非针对她一般。
“爱莉希雅。”梅的声音冷静而严肃。
“樱擅自闯入隔离室、试图带走第十二律者素体玲,这件事,你参与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笑容依旧:“梅博士这话可就奇怪啦,我只是觉得樱太担心妹妹了,顺手帮了点小忙而已。毕竟,谁能拒绝那样一个温柔姐姐的请求呢?”
“顺手帮忙?”梅的眉峰微蹙。
“你给她的权限卡,其有的特级权限,足以直通地下33层。你早早就知道玲是第十二律者素体,也早就知道樱的计划,对吗?”
梅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你和樱、溯夜之间,是否还隐瞒了其他信息?在第十二律者身份曝光前,你们三人的表现,仿佛早就知晓玲的特殊,远不止‘未第一时间告知组织’那么简单。”
“哎呀,梅博士可别冤枉我呀。”爱莉希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辜。
“我们只是相处得比较好,能察觉到彼此的心事而已。玲那么可爱,我们都很喜欢她,怎么会想到她是律者素体呢?”
“最多……我也是偶然间察觉玲的状态不对劲,至于权限卡,只是觉得樱需要一点‘小小的助力’而已。我可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呢。”
“……”
“你知道玲是第十二律者素体,知道她的存在关乎全人类的安危,却依然选择帮助樱‘劫狱’。你在这场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梅博士未免太多心啦。”爱莉希雅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一个关心朋友的英桀呀。”爱莉希雅笑了笑,笑容依旧明媚。
“我相信樱,也相信玲是个善良的孩子,她们都不会成为人类的威胁。事实证明,玲的意识最后确实帮助我们压制了律者,不是吗?”
“那溯夜呢?”梅的声音陡然加重
“溯夜的失踪,太过蹊跷。他是组织里极为特殊的存在,掌握着大量核心数据,也在基地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如今在文明覆灭、人心惶惶的时刻突然消失……”
“这无异于背叛!你是他在组织里最亲近的人,你一定知道他的去向,对不对?”
她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紧紧锁住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真切的茫然:“梅博士,我真的不知道溯夜去哪了呀。”
她轻轻托着下巴,语气带着一丝怅然。
“我也很想知道呢,他突然就不见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真是太过分了。”
梅转头看向身旁的普罗米修斯:“17号,检测她的生理数据。”
“收到,梅博士。”普罗米修斯猩红的眼眸闪烁着数据流。
“目标体爱莉希雅,心率稳定,脑波无异常波动,未检测到说谎特征。”
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始终觉得三人之间藏着秘密,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更何况,如今的逐火之蛾早已风雨飘摇,溯夜失踪,樱“牺牲”,文明凋零,人心惶惶。
而爱莉希雅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美好”特质,如同安定剂一般,维系着残存战士们的精神防线。
爱莉希雅的笑容、她的温柔、她对美好的执着,让身处末世的人们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暖,没有人能对这样的她真正生出敌意,这也是梅无法对她采取强硬手段的关键。
“这场审问到此结束。”梅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
“但爱莉希雅,我希望你记住,逐火之蛾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任何可能危及组织安全的行为,都不会被容忍。如果之后想起任何关于溯夜或樱的线索,立刻向我汇报。”
这场名为“惩罚”的审讯,最终在几乎没有结果的情况下结束。
爱莉希雅起身时,轻轻拍了拍裙摆,对着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梅博士,如果有溯夜的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哦。”
审讯室的门缓缓打开,爱莉希雅走出房间,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知道,梅已经在心里为她打上了“疑点”的标记,但她并不在乎。
她只希望溯夜能平安,希望樱和玲能真正获得安宁。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梅的指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爱莉希雅身上藏着一丝异样,以及溯夜的失踪也绝非偶然,可这一切,都没有任何线索可循。
极东之地的荒土上,帕朵菲莉丝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一步步走向樱的墓碑。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脸上满是疲惫,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这些天,她从欧洲执行任务赶回来,一路穿越辐射区和废墟,只为完成那个迟到的承诺。
她从未知晓任何事,甚至对玲是律者素体的事一无所知,只知道樱“牺牲”在了那场基地的浩劫中。
“樱姐。”帕朵将食盒放在墓碑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枚做工略显粗糙的樱团,外层裹着淡淡的樱花粉。
“这是答应帮你找的小吃。你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难找……会做樱团的人,哎,怕是一个也不剩了吧。”
她拿起一枚樱团,轻轻放在墓碑前,声音哽咽。
“我找了好多幸存者基地,问了好多从极东逃出来的老人,最后还是拜托维尔薇姐用合成食材复刻的,不知道味道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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