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寒崖孤影（2/2）

尽管知道这只是光影形成的虚像，但在这一刻，云烬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那跨越了漫长岁月、穿透冰层而来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悲悯，有祈求，有托付，还有一种深沉的、对“后来者”的期待。

他闭上眼睛，尝试放空思绪，不再抵抗那无孔不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反而让自身的精神缓缓“沉入”这片被悲壮与牺牲情绪浸透的冰寒空间。

他回想自己一路所见——东林碧血蟾精魄中蕴含的守护血誓，西山玄铁魂芯中凝聚的不屈战意，南泽离火莲中绽放的涅盘生机……还有此刻，这冰封洞窟中弥漫的牺牲与托付。

这些，似乎都是那个失落文明，在面对无法抗拒的灾厄时，留下的不同侧面的“烙印”。

渐渐地，他仿佛“听”到了冰层中传来的、无数细微的、重叠的呢喃与叹息。不是声音，是情感的直接传递。恐惧、不舍、坚定、祈求、最后的爱……纷繁复杂，却又最终归于一种共同的、沉重的平静。

他心脏深处的烬灭古灯，灯芯似乎感应到了这种纯粹而强烈的情感洪流，极其微弱地摇曳了一下，散发出一丝温暖，不是驱散寒意，而是仿佛在“抚慰”那些被冻结了万古的悲伤。

就在这时，怀中的枯枝，骤然变得滚烫！

前所未有的灼热！仿佛一颗小太阳在他胸前燃烧！

与此同时，冰柱中心，那颗乳白色的寒冰魄，光华大盛！柔和的光芒变得明亮却不刺眼，内部流转的星河与光点仿佛活了过来，加速运行。

“咔……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冰裂声，在寂静的洞窟中响起。

只见那根巨大的核心冰柱，从顶部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笔直的裂痕。裂痕向下蔓延，速度不快，却坚定不移，穿过封冻的人群光影，最终抵达中心老者双手捧着的寒冰魄处。

裂痕在寒冰魄周围停住，没有触及它本身。

然后，封冻着老者和寒冰魄的那一小块冰晶，约有头颅大小，竟自行从冰柱主体上剥离、飘浮了起来！它缓缓穿过冰层（冰层如同水波般漾开任由其通过），飘到了云烬面前，静静悬浮。

冰晶中，老者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瞬，对着云烬，微微颔首。那是一个感谢与托付的姿势。

随即，老者的虚影连同周围的那一小块冰晶（除了寒冰魄本身），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化为点点乳白色的光尘，消散在洞窟冰冷的空气中。只留下那颗纯净的、散发着永恒宁静气息的北崖寒冰魄，静静悬浮在云烬掌心上方。

云烬伸出手，寒冰魄轻轻落入他掌心。

入手并不寒冷，反而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只是内部蕴含着浩瀚如海的、被冻结的时光与情感。它自行收敛了光华，变成一颗看似普通的乳白色半透明晶体。

几乎在寒冰魄入手的刹那，洞窟内其余冰柱、冰壁上封存的那些光影碎片，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开始迅速暗淡、消散。整个洞窟的幽蓝光泽也褪去了不少，那股深入灵魂的、冻结时光般的极致寒意，似乎也随之减弱了。

云烬小心地将寒冰魄收入玉瓶。玉瓶内，碧血蟾精魄的暗红、玄铁魂芯的暗金、离火莲子的赤金，与这新加入的乳白色寒冰魄并列，各自散发着不同的能量波动，却又隐隐有某种联系正在建立。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旷了许多的冰窟，以及那根失去了核心光华、显得有些黯淡的巨大冰柱。这里埋葬了一个文明最后的悲歌与希望。

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洞外，苏瑶正焦急等待，见他安然走出，手中玉瓶又多了一抹乳白光华，松了口气，又难掩好奇。

云烬没有过多解释洞内见闻，只是道：“得到了。寒冰魄……是一个文明的墓碑，也是火种。”

苏瑶似懂非懂，但感受到云烬语气中的沉重与敬意，便不再多问。

两人循着来路，开始撤离这片逐渐失去“灵魂”的寒冰世界。

来时艰难，归途似乎顺利了一些。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依旧久久不散。

直到走出寒岭范围，重新感受到略带暖意的风，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八种材料，已得其四。”云烬望着南方，那里是“中城地脉眼”可能存在的方向，“接下来的‘地脉眼’和‘陨星核’，恐怕都在南荒城内或附近。还有‘古战场遗兵魂’与‘众生愿力痕’……”

他摸了摸怀中的枯枝。在取得寒冰魄后，枯枝的温度已恢复正常，但那清苦香气似乎更加悠远绵长，仿佛也“品尝”到了那份冻结万古的悲伤与厚重。

杏……你留下的这些线索，究竟指向一个怎样的真相？

云烬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必须继续走下去。

集齐八荒之精，循七星指引，于暗月交替之时，启天门之路。

那条路，或许就能带他们，离开这岁月长河的流沙，回归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