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孩子不保!(1/2)
暮春的风裹挟着海棠花香,漫过长乐轩的朱红宫墙,穿过雕花窗棂,轻轻拂在暖阁内的描金楠木桌案上。
案几上的白瓷燕窝碗还冒着袅袅热气,清润的甜香混着殿内常年焚着的安神香,交织成一派温婉平和的假象。
江揽意指尖还残留着瓷碗的微凉,指腹摩挲着碗沿细密的缠枝莲纹,耳边却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痛呼,瞬间撕碎了这虚假的宁静。
她猛地抬眸,只见方才还笑语盈盈、捧着燕窝羹细品的张婉仪,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白得像一张被暴晒过的素纸,连耳后颈侧的肌肤都泛着一层濒死的青灰。
原本莹润饱满的脸颊瞬间塌陷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起初只是零星几滴,转瞬便汇成溪流,顺着鬓角的碎发滑落,浸湿了浅粉色宫装的衣襟,晕开一小片深痕。
“婉仪妹妹?”江揽意心头一紧,刚要起身,便见张婉仪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肩膀像被寒风裹挟的枯叶般疯狂哆嗦,双手死死按住微微隆起的小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青,青筋在手背上一根根凸起,如同狰狞的小蛇盘踞。
她的五官因极致的痛苦扭曲变形,原本温顺柔和的眉眼死死蹙起,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发出细碎而破碎的气音。
“痛……好痛……”张婉仪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破碎,混着浓重的喘息,“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暖阁内瞬间乱作一团,张婉仪的贴身宫女春桃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榻边的锦缎,哭喊着:“主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另一名宫女夏竹更是魂飞魄散,疯了似的往外跑,裙摆扫过地面的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嘴里不停喊着:“太医!快传太医!婉仪主子出事了!”
江揽意快步走到榻边,目光触及张婉仪浅粉色裙摆下渗出的刺目鲜红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鲜红起初只是几点,如同落在粉缎上的朱砂,随后越来越多,顺着裙摆的褶皱往下流淌,滴落在光洁的青石板地面上,晕开一大片骇人的血色。
暮春的日光透过窗棂照在血迹上,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头皮发麻——那是安胎之人最忌讳的见红,是胎象骤变的征兆。
“都慌什么!”江揽意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厉声稳住局面,她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让乱作一团的宫人安静了几分。
“春桃,去打一盆温水,拿干净的软巾,给婉仪娘娘擦去脸上的冷汗,动作轻一点!”
“夏竹,快去太医院请秦太医,就说婉仪主子突发急症,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是!是!”两名宫女连忙应声,各自行动起来。
江揽意俯身,看着张婉仪痛得几乎晕厥的模样,只见她死死咬着嘴唇,唇瓣已经渗出血丝,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尽折磨的虾米。
她伸出手,想要扶她,却又怕触碰加重她的疼痛,手僵在半空中。
心底那根悬了多日的细刺,从入宫以来便隐隐不安的预感,在这一刻狠狠刺穿心脏,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太清楚这深宫之中的阴私诡谲,张婉仪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绝非意外。
暖阁内的安神香依旧袅袅,清甜的香气中,似乎隐隐浮动着一丝极淡、极冷的异香,细若微尘,缥缈难寻,稍不留意便会当作是春日草木的清气。
江揽意心中一动,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不过半刻钟,秦嵩便带着两名太医狂奔而来,花甲之年的老者须发半白,脸上布满岁月的皱纹,平日里规整的官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玉带都歪了半边,手中的药箱险些跌落在地。
他刚踏入暖阁,便被浓重的血腥味呛得眉头一皱,顾不上向江揽意行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撩起衣袍下摆单膝跪地,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张婉仪手腕内侧的脉门上,双目紧闭,凝神诊脉。
暖阁内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只剩下张婉仪微弱的喘息,还有秦嵩略显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秦嵩的脸上,看着他眉头一点点拧紧,从最初的沉稳,变成凝重,再变成惊慌,最后,那苍老的脸上彻底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手指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搭在脉门上的力道都乱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殿外的海棠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花瓣纷飞,落在窗棂上,美得如同幻境,却与暖阁内的绝望形成刺眼的对比。
片刻之后,秦嵩猛地睁开眼睛,手指骤然一松,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身后的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睁大眼睛,看着软榻上的张婉仪,又看向江揽意,嘴唇哆嗦着,连连摇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破碎:“完了……大势已去……婉仪主子胎动骤失,胎气崩裂,胎元已绝……孩子……孩子保不住了啊!”
“我的孩子——!”张婉仪像是听到了最可怕的宣判,猛地睁开眼,空洞的眸子里瞬间溢满绝望,那是一种失去所有支撑的崩溃,一声泣血的哭喊后,她头一歪,再次晕厥过去,可哪怕昏死过去,那双瘦弱的手依旧死死护在小腹上,指节泛青,不肯松开分毫。
“主子!”春桃扑到榻边,哭得浑身发抖,“您醒醒啊!孩子没了您也不能有事啊!”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威严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太监惶恐的请安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怒意与急切,大步跨入了暖阁。
是当朝天子,萧崇。
他一身明黄色常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威严,平日里沉稳有度,可此刻,他眉头紧蹙,凤目含煞,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他刚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听闻长乐轩张婉仪突发急症、流血不止,惊得手中朱笔都掉落在奏折上,墨汁晕开一大片,片刻都没有耽误,直接丢下满桌政务,策马狂奔而来,连龙辇都没坐。
萧崇一进门,目光便死死锁定在软榻上血迹斑斑、昏迷不醒的张婉仪身上,当看到地面上那片刺目的鲜血时,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极点,整个暖阁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秦嵩,朕的皇嗣呢?!”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人耳膜发疼。
秦嵩浑身一颤,重重一揖,头埋得极低,声音沉重得如同铅块:“陛下……婉仪娘娘腹中龙胎,已然不保,小产了……老夫无能,未能保住龙嗣,罪该万死!”
“什么?!”萧崇勃然大怒,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拍身旁的梨花木桌案!
“砰——”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暖阁都颤了一颤,上好的梨花木桌案瞬间裂开一道细缝,桌上的杯盏剧烈震动,发出清脆刺耳的碰撞声,茶水四溅。
他声色俱厉,怒声咆哮:“岂有此理!朕的皇嗣!朕好不容易盼来的皇嗣,竟然没了?!好好的一个人,好好的一胎,怎么会突然小产?到底是怎么回事?!”
帝王震怒,天威难犯,满殿宫人、太医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贴地,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陛下的霉头,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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