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二人合盟(1/2)
她在皇后面前展现了自己的分寸、立场与智慧,不偏不倚,不卑不亢,让皇后对她多了几分忌惮与看重,不敢轻易将她视为棋子随意丢弃。
她更在昏君萧崇面前,落了一个“公正识大体、明辨是非、不涉党争”的好印象,为自己在深宫之中站稳脚跟,打下了最坚实、最稳固的基础。
满殿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有震惊,有疑惑,有忌惮,有欣赏,有探究,形形色色,复杂至极。
所有人都看不透这个户部尚书的嫡长女,看不透她为何敢在龙颜大怒时挺身而出,又为何敢在风口浪尖上保下沈贵妃。
更看不透她看似温顺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城府与锋芒。
高位之上,太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从始至终都闭目养神,看似不闻不问,却将殿内发生的一切阴谋算计、权力交锋尽收眼底,听得一清二楚。
她缓缓睁开眼眸,那双历经三朝、看透无数宫闱倾轧的眼眸,目光温和而深邃,缓缓落在江揽意的身上。
眼底深处缓缓浮出一抹深沉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一个江家嫡女。
胆大,心细,有勇有谋,懂进退,知制衡。
在皇后与沈贵妃两虎相争、不死不休的绝境之中,她竟能游刃有余,步步为营,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这后宫沉寂多年的死水,终于被这个女人,彻底搅活了。
将来,这后宫的天下,或许真要变上一变。
江揽意微微抬眼,清冷的目光缓缓掠过面色得意、暗自松气的沈贵妃,掠过眼底冰冷、暗藏不甘的皇后。
最终落在御座上昏庸暴戾、一脸不耐、早已懒得理会后续的萧崇身上。
她的心中一片冰寒清明,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侥幸。
沈贵妃,我今日保你一次,不是心软,不是畏惧,更不是想要依附于你,与你同流合污。
而是留着你,制衡皇后,维持后宫三足鼎立的平衡之势,给我自己,给江家,争取喘息、积蓄、成长的时间。
前世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折磨、屈辱,你加诸在江家身上的倾轧、构陷、灭门之仇,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慢慢讨回。
这深宫的尔虞我诈,
这皇权的冰冷无情,
这前世的血海深仇——
从今日起,由我江揽意,亲手操盘,一步一步,尽数拿回。
她缓缓屈膝,身姿端正恭敬,裙摆垂落如莲,动作标准而得体。
清和沉稳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响彻整个暖阁,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陛下英明,皇后英明,如今真相大白,歹人伏法,后宫重归安宁,臣妾心中,总算心安矣。”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再无半点声响。
龙涎香的气息依旧弥漫在空气之中,鎏金灯盏的光芒洒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各自的心思与盘算。
一场风波看似落幕,可更深、更险的暗斗,才刚刚开始。
几日时光一晃而过,暖阁惊变早已被宫中刻意压下,半点风声都不曾传到外朝。
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秘密,也最不缺的就是遗忘。
上至嫔妃贵主,下至洒扫宫人,个个都练就了一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却又守口如瓶、转头即忘的本事。
明面上,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宫宴依旧,晨昏定省依旧,请安问好、虚与委蛇,半分不差。
只有在无人的角落、僻静的宫道、低垂的帘幕之后,才会有极低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听说了吗,那日暖阁里,差点掀了天……”
“慎言,不要命了?”
“阮婕妤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冷宫那地方,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吗?”
“什么活着不活着,在这宫里,有些死,比活着容易多了。”
“最厉害的不是别人,是那位刚入宫不久的江嫔……”
一提及江揽意,所有声音都会下意识压低,再压低,带着几分敬畏,几分好奇,几分捉摸不透。
没人敢明着议论,可每个人心里,都悄悄把这个名字,记在了最要紧的地方。
江揽意自那日回宫之后,便彻底闭门谢客,深居简出。
她所居的偏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一炉清香,一卷古书,一盏清茶,便是一日。
春桃守在门外,时不时探头往里望一眼。
自家主子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垂眸看书,眉眼温顺,神色平和,仿佛那日在大殿之上,一言惊殿、扭转乾坤的人,根本不是她。
春桃心里揣了无数个疑问,像揣了一窝乱撞的兔子。
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站出来保沈贵妃?
为什么放着顺水推舟讨好皇后的机会不要,偏偏要往风口浪尖上站?
为什么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偏偏要把自己卷进两派争斗里?
可她跟在江揽意身边多年,最懂规矩,也最懂分寸。
主子不说,她便不问。
主子不做,她便不动。
只是愈发谨慎地守着殿门,拦着一切闲杂人等,挡着所有闲言碎语,不让半分外扰,惊扰到殿内的人。
这日午后,云层散开,日头正好。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上,落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腊梅香,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好天气。
江揽意正临窗抄写经文,笔尖落在纸上,安静得只剩下沙沙声响。
忽然,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似寻常宫人那般匆忙,也不似太监那般粗重,带着几分刻意的沉稳。
守在门口的春桃立刻绷紧了身子,上前一步,挡在院门前。
不多时,一名身着柔仪宫制式宫装的宫女,在御膳房掌事太监的亲自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那宫女身姿挺拔,步履沉稳,鬓发梳得一丝不苟,头上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身上并无多余装饰,可那眉眼间的气度,却比寻常低位嫔妃还要沉稳几分。
一看便知,是沈贵妃身边,最得信任、最能说得上话的人。
春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柔仪宫的人,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绝不是小事。
那日暖阁,主子明着是保了贵妃,可在贵妃眼里,这究竟是恩情,还是另有所图,是恩是祸,谁也说不准。
如今贵妃单独召见,无异于是闯龙潭虎穴。
宫女走到院门前,目光淡淡扫过院内,最后落在窗边执笔的江揽意身上,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才屈膝行礼,姿态恭敬,却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江小主安。”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礼数周全,分寸恰到好处。
“贵妃娘娘遣奴婢前来,请小主移步柔仪宫一叙。”
“娘娘说,有几句体己话,想与小主单独说说,旁人不便听。”
最后一句,轻轻落下,意味再明显不过。
单独相见,屏退左右。
是福是祸,全凭江揽意一人应对。
春桃脸色发白,下意识回头看向江揽意,眼神里写满了担忧与劝阻,嘴唇微动,想劝主子推脱,却又不敢在柔仪宫的人面前失了规矩。
江揽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点深色,如同湖心投入一颗石子。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意外,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早在几日之前,便已经料到了这一刻。
她放下笔,轻轻将笔搁在砚台上,抬手理了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浅、极稳的笑意。
来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日在暖阁,她挺身而出,一句话救下沈贵妃,不是心血来潮,不是一时仁慈。
她卖出去的,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这份人情,沈贵妃必然要亲自来领。
是拉拢,是试探,是敲打,还是灭口,全在沈贵妃一念之间。
同样,也全在她江揽意一念之间。
江揽意缓缓站起身,身姿依旧如青竹一般挺拔,浅碧色的宫装被阳光一照,显得温和而干净,毫无攻击性。
她缓步走出殿外,站在春桃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名宫女,声音温软平和,听不出半分异样。
“有劳姐姐亲自跑一趟。”
“贵妃娘娘相召,乃是臣妾的福气,自当前往,不敢有半分推辞。”
宫女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江揽意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从容。
换做旁人,被贵妃突然单独召见,早已惶恐不安,手足无措,眼前这位江小主,却镇定得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茶宴。
这般心性,实在少见。
宫女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垂首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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