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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岁咸血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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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明显陈旧了许多,不少房屋的墙皮剥落,瓦片残缺,似乎缺乏修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与不安的气息。

但这还不是最让李烬心惊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内侧那高大城墙的墙根处,以及……城墙之上。

在城墙根下,原本张贴告示、聚集闲谈的地方,如今空荡荡,只有几片枯叶被寒风卷过。

而在那灰黑色的城墙墙体上,距离地面约三丈高的位置,赫然悬挂着一长排……人头!

是的,人头!

用粗糙的铁钩穿过下颌或耳洞,整齐地悬挂成一排,足足有数十颗之多!血迹早已干涸发黑,面容扭曲狰狞,显然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与恐惧。发丝凌乱,沾满血污,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如同地狱门前悬挂的果实。

每一颗人头下方,都挂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潦草地写着名字和“魔道某某”之类的字样。

而在这一排令人毛骨悚然的“装饰品”下方,城墙之上,用某种猩红色的、仿佛尚未完全凝固的颜料,刷着一行巨大、狰狞、充满戾气的字:

“魔道宵小,死有余辜!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猩红的字迹在灰暗的城墙衬托下,格外刺眼夺目,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肃杀之气,仿佛在无声地咆哮,警告着所有入城者。

李烬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从那排人头和血字上缓缓扫过。城墙下偶尔有行人经过,无不低着头,加快脚步,甚至不敢抬眼去看,脸上充满了恐惧与麻木。

他收回目光,心中了然。

看来,竹云子的通告与后续动作已然见效。正魔之间的冲突,已经从高层的博弈与突袭,彻底蔓延到了基层,变得公开化、血腥化、势同水火。岁咸城作为边境门户,首当其冲,已然被这种高压与恐怖所笼罩。

他不再多看,沿着萧条的主干道,缓步向内城走去。神识却悄然弥漫开来,谨慎地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街角巷尾,偶尔能听到压低的议论声,充满了对时局的担忧,对魔道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生活的迷茫。

“……这日子没法过了,税赋又加了三成……”

“……听说东街老王家的儿子,就是在城外被当成魔道探子给抓了,第二天头就挂上去了……”

“……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没看见那些‘血字卫’整天到处转悠吗?”

“血字卫”?李烬记下了这个称呼。

正行走间,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岔路口,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与粗暴的呵斥声,打破了街道的死寂。

李烬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望去。

只见一队约莫十人的城卫兵,正粗暴地从一栋低矮破旧的民居中,连拖带拽地拉出五六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平民。这些平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其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眼神惶恐绝望,分明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如沟壑、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的老汉,踉踉跄跄地扑到为首一名城卫兵小头领模样的汉子脚下,“扑通”一声重重跪下,不顾地上冰冷的尘土,开始拼命地磕头。

“官爷!官爷开恩哪!开恩哪!”老汉的声音嘶哑凄厉,如同受伤的老兽,每一下磕头都结结实实地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瞬间血肉模糊,鲜血混着泥土流下,糊了一脸。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哀求:“我那小儿子……那个孽畜!他……他当初真的是自小就不听话,跟家里赌气,离家出走!我们找了他好多年啊!后来才听说,他是被天杀的魔道妖人给蛊惑了,走了歪路,入了魔门!可……可这跟我们没关系啊官爷!”

老汉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那孽畜作恶,自有天收!前几日,他不是已经被官爷们抓住,按律处决了吗?他的人头……他的人头也已经被挂在了城墙上示众了啊!我们一家老小,从来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从没做过半点坏事啊!为何……为何官爷还要苦苦相逼,不肯放过我们这些无辜之人啊!”

那小头领身材壮硕,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镶铁皮甲,腰间挎着刀,一脸横肉,三角眼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光芒。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不停磕头哀求的老汉,嘴角撇着一丝得意的、猫戏老鼠般的冷笑。

“哼!无辜?”小头领嗤笑一声,声音粗嘎,“上面早有明令!凡魔道宵小,一经查实,一律杀无赦!且,与其有牵连的亲眷邻里,连坐同罪!这叫……铲除祸根,以防死灰复燃!懂吗?老东西!”

他顿了顿,三角眼滴溜溜一转,目光越过了老汉,落在了他身后被其他士兵控制住、吓得瑟瑟发抖的一名少女身上。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虽然面黄肌瘦,衣衫破旧,但依稀能看出眉眼清秀,此刻正惊恐地睁大眼睛,泪水涟涟。

小头领眼中淫邪之色一闪而过,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故意拉长了声音:“不过嘛……老子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他伸手指了指那少女,对老汉说道:“看你这一把年纪,磕头磕得也挺可怜。这样吧,老子我就发发善心。只要你肯将你这个女儿,送给我,做我的第十八房小妾……嘿嘿,老子我就法外开恩,饶了你们一家老小这几条狗命!如何?”

此言一出,那少女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周围被控制的家人也都发出绝望的悲鸣。

老汉浑身剧震,磕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满脸血污,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头领,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惊恐无助的女儿,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他颤颤巍巍地,试图做最后的哀求:“官……官爷……使不得啊!我这丫头……她……她才刚满十六,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粗手笨脚,不会伺候人……让她当您的妾,怕是……怕是会脏了您的眼,辱没了您的身份啊……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放屁!”小头领勃然大怒,脸上横肉一抖,猛地一脚踹在老汉肩头,将他踹得翻倒在地,“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老子我看上你女儿,是你们家祖坟冒青烟!还敢推三阻四?”

他“噌”地一声抽出腰间的雪亮刚刀,刀锋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寒光。他上前一步,刀尖指向倒在地上的老汉,狞笑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老子就成全你!先宰了你这老狗,再把你女儿带回去慢慢调教!至于你其他家人……哼,统统以魔道同党论处,一起挂上城墙!”

说着,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刚刀,眼看就要朝着老汉的脖颈狠狠斩落!

周围的士兵发出嗜血的哄笑,被控制的平民发出绝望的哭嚎,那少女更是尖叫一声,几乎晕厥。

眼看着惨剧就要发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是无奈感慨的幽幽叹息,随着冬日微寒的风,不偏不倚,恰好飘入了那小头领的耳中。

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那小头领高举刚刀的手臂,莫名地僵了一下,动作也为之一滞。

他猛地转头,三角眼凶光四射,朝着叹息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街道中央,一个身着深灰色粗布衣衫、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男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无意中路过的看客。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平静,正是李烬。

小头领见是个衣着寒酸、气息不显的陌生人,心中那丝因叹息而起的莫名寒意顿时被更大的恼怒所取代。他感觉自己方才的迟疑丢了面子,尤其是在手

“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小头领收回刀,不再理会地上的老汉,将满腔邪火转向了李烬,狞笑着,声音充满了戾气,“正好,今日爷爷我还没开杀戒,手正痒痒!算你小子倒霉,碍了老子的眼!”

他用刀尖遥遥指着李烬,对身旁的士兵喝道:“小的们!给我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抓过来!老子要亲手剁了他,给这老东西一家陪葬!”

“是!头儿!”七八个如狼似虎的城卫兵应声而出,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手持兵器,快步朝着街道中央的李烬围了过来。脚步声杂乱,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李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逼近的、面目狰狞的士兵,看着那被踹倒在地、奄奄一息的老汉,看着那惊恐绝望的少女与她的家人……

一股极其遥远、却又异常清晰的记忆画面,猛地撞入了他的脑海。

同样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同样是咄咄逼人的所谓的达官贵人,同样是周围麻木或哄笑的人群……

只不过,那时蜷缩在街道中央、瑟瑟发抖、即将承受无妄之灾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小乞丐。

只因为挡住了某个富商华丽的马车去路,只因为碍了“贵人”的眼。

那时的他,无力反抗,只能绝望地等待疼痛降临。

与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

冰冷的火焰,一点一点,自李烬眼眸深处燃起。那并非轮回之力的灰白,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对恃强凌弱、对草菅人命、对这世间不公的……冰冷怒焰。

他周身的空气,似乎无形中降低了几度。

那股原本完美内敛、如同普通人的气息,悄然发生了变化。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终点的寂灭与冰寒,开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杀意,如同苏醒的毒蛇,缓缓抬起了头,锁定了那些围拢过来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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