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老将们的忧虑（2/2）

函件是转呈锦衣卫指挥使李重的一份“协查请求”副本，涉及军中一名负责部分军械采买的五品武官，被匿名检举在去岁一批箭矢采购中可能收受回扣、以次充好。请求枢密院予以必要配合，并提供了锦衣卫计划调查的范围（不直接接触该武官，主要核查其经手账目、供应商背景及同僚证言）。

私信则来自几位镇守外镇或统领京营的老部下，言辞间充满了对“锦衣卫入军”的疑虑与抵触，有人直言“此例一开，军心浮动，恐为不祥”，有人则委婉提醒“望枢密使以军务为重，慎防宵小借机生事，干扰战备”。

林风放下信函，走到窗前。他理解老部下们的忧虑，甚至感同身受。军队是一个强调等级、信任与荣誉的特殊集体，任何来自外部的、非透明的监察介入，都可能破坏其凝聚力。更何况，沙陀大敌当前，代州前线赵石的压力有增无减，骨咄禄的偏师在河东腹地虽未造成致命破坏，却也牵制了部分兵力，搅乱了后方。此时在军中引入可能引发猜忌与不安的因素，确实并非最佳时机。

但他更清楚皇帝设立锦衣卫、推动“整风”与“情报整合”的深层意图。刘七案暴露的军需黑洞，以及朝野上下普遍存在的阳奉阴违、效率低下等问题，单靠都察院和现有的军法体系，确实难以根除。皇帝需要一把更快、更准的刀。而联席会议的制度设计，至少在理论上，为这把刀的使用设定了一些边界。

“难啊……” 林风长叹一声。他既要执行皇帝的意志，维护新监察体系的权威，又要尽可能安抚军中情绪，保障军队的稳定与战斗力。这其中的平衡，如走钢丝。

他提笔，先对那份“协查请求”做出批复：“准予配合。着军法司指定专人，按章程提供必要账目查询便利，并确保锦衣卫人员行动限于商定范围，不得干扰军营正常秩序与涉事军官指挥职责。所有接触需有军法司人员陪同记录。”

接着，他斟酌词句，给那几位写信的老部下回信。信中，他首先肯定了他们为国担忧的忠诚，然后详细解释了联席会议机制对锦衣卫权力的制约，强调此次调查乃是针对确有疑点的具体个案，且程序受到严格限制，并非要对整个军方进行无差别监察。他要求各将领加强对下属的教育，光明磊落，恪尽职守，自然无惧任何调查。同时，他也承诺，会在联席会议上密切关注锦衣卫在军中活动的合规性，坚决反对任何超越章程、干扰军务的行为。

最后，他写下：“诸君皆国家柱石，当此内外多事之秋，尤需勠力同心。陛下锐意革新，意在强国，整饬积弊，非为苛待功臣。望诸君体谅时艰，率先垂范，稳军心，固边防，则宵小之计无可乘，陛下之信亦日隆。北疆烽火未熄，沙陀眈眈，此诚将士用命、建功立业之时也！”

信写得语重心长，既表明了态度，也给予了安抚，更提醒了当前的主要矛盾仍是外敌。能否真正打消老将们的疑虑，化解潜在的抵触，林风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他将回信封好，命亲信立刻送出。目光再次落在那份锦衣卫的协查函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锦衣卫这把刀，一旦出鞘，必然会试图寻找更多“用武之地”。而军队，这个庞大而复杂的体系，注定会成为其重点关注的领域之一。如何引导、规制这把刀，使其在清除腐肉的同时，不至于伤及军队健康的肌体与高昂的士气，将是他作为枢密使未来长期面临的严峻挑战。老将们的忧虑，如同冰山一角，其下是更深广的信任危机与理念冲突，处理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波澜。

窗外，夏日的阳光灼热刺眼。长安城的这个夏天，因“锦衣卫”的出现与“老将们的忧虑”，注定比往年更加闷热难熬，也孕育着更多的不确定与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