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审计(1/2)
开平二年的春风,似乎比往年来得更迟一些。残冬的寒意依旧盘桓在长安城高大的坊墙与宫阙飞檐之间,与年前朝会上那番关于“功臣与新贵”的总结与警示交织,让新年的气氛少了几分喧闹,多了几分沉潜与审视。北疆的战事因严冬而暂缓,双方都在积蓄力量,等待冰雪消融后的下一轮碰撞。朝廷的注意力,得以从迫在眉睫的刀兵威胁,稍稍转向内部更为精细、却也更为棘手的治理难题。
黄巢深知,一个政权的稳固,不仅仅在于疆场上的胜负,更在于钱袋子的丰盈与有序。前朝晚期的财政崩溃、地方割据、中央失能,很大程度上源于财税体系的混乱与贪腐的横行。大齐新立,虽经初步整肃奢靡、颁布《定例》,但深植于旧有体系中的贪渎积弊、账目混乱、钱粮损耗,绝非几道诏令所能根除。尤其是随着新政推行、军费开支剧增、边市筹备等事项提上日程,国库收支压力日益凸显,对财政管理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高要求。
正月初十,年节气息尚未完全散去,黄巢于偏殿召见首辅杜谦、户部尚书、以及新任命的都察院左都御史。
“去岁收支总账,户部可已厘清?”黄巢开门见山,目光直接投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是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官员,名叫陈廷敬,以精于算计、作风严谨着称,是新朝提拔的实干派。他闻言,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册子呈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陛下,去岁总账已初步核算完毕。岁入方面,因均田令初行,部分州县清丈尚未完成,田赋收入略低于预期;盐铁专卖、商税等,因战事影响及地方官吏更替,亦未达预估。岁出方面,北疆军费、官员俸禄、新政推行(劝学、水利、工坊等)、宫廷用度等,皆有定数。总体而言,岁入勉强维持岁出,然库存钱帛已近警戒线,若北疆战事延长或另有天灾,恐将捉襟见肘。”
黄巢翻阅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条目,勾勒出新王朝第一年并不轻松的财政图景。“账目清晰否?有无明显虚耗、贪挪之迹?”
陈廷敬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杜谦和左都御史,才谨慎道:“回陛下,账面之上,各款项拨付、核销皆有凭据,大体规整。然……据臣所知及部分州县奏报,钱粮在转运、存储、发放过程中,损耗、‘火耗’、‘陋规’等旧弊依然存在,且名目翻新,更难查察。更有甚者,或有虚报项目、重复支取、乃至挪用专款之情事,但多隐藏于繁杂账目与地方‘惯例’之中,仅凭户部年终汇总之账,难以深究。”
杜谦接口道:“陛下,陈尚书所言确是实情。财政之弊,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前朝之失,财政崩坏是为要害。我朝欲立长久之基,非彻底厘清财源、堵住漏洞、严惩贪蠹不可。”
黄巢合上账册,目光锐利:“既如此,光靠年终算总账,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绝非长久之计。朕欲行‘审计’之制。”
“审计?” 陈廷敬眼睛一亮,这个词并非他首创,但由皇帝在此时郑重提出,显然意味着更系统、更强力的举措。
“不错。”黄巢站起身,踱步至悬挂的《大齐疆域图》前,“所谓审计,非仅年终盘点,而是对朝廷及地方各级官府、各专项钱粮收支,进行定期或不定期的、独立而深入的稽查核验。由朝廷专设机构,选派干练公正、精通钱谷之员,持朕敕令,分赴各地,调阅原始账册凭证,盘查库存实物,询问相关吏员,追溯款项来龙去脉。其目的,一在核实收支真伪,查明有无贪挪浪费;二在评估用度效益,看钱粮是否用到实处;三在完善制度漏洞,从根子上防患未然。”
杜谦沉吟道:“陛下此议,实为理财正本清源之良策。然则,审计之权甚重,执行者若非绝对忠诚可靠、且能抵御各方压力、诱惑,反易成新的贪腐渊薮,或为权贵打击异己之工具。且触动利益甚广,恐阻力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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