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舰船设计（1/2）

靖海营督造司的议事房内，灯火通明，炭火驱散了岭南冬夜渗入的湿寒。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桐油以及墨汁混合的独特气味。一张巨大的、用数张厚纸拼接而成的线图铺在中央的长条木案上，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图上用炭笔和工尺描绘着一艘舰船的侧面、平面以及若干局部剖面，线条尚显粗糙，不少地方有反复涂改的痕迹，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用料和待议事项。

鲁方、陈望之，以及被特意请来的三位老船师——分别被称为“李桅头”、“张板爷”、“王捻缝”——围在案边，神情专注中透着疲惫与兴奋。他们身旁还站着几位年轻些的学徒，负责记录和传递工具。墙上挂着黄巢授意绘制的几种理想舰船草图，以及从番商那里辗转获得的大食、波斯船只的简单图样，作为参考。

桌案的尽头，黄巢端坐着，并未过多干涉细节讨论，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关键处插言或提问。林风按剑立于他身侧，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标注了武备和人员配置的区域。

“诸位师傅，”鲁方作为实际主持者，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用一根细木棍指向线图的船体中部，“这第一型‘快鹞船’，总长八丈二尺，宽一丈六尺，吃水三尺半。船型狭长，首尾上翘，仿疍家‘快艇’与闽海‘鸟船’之长，意在迅捷。设双桅，主桅高五丈，挂方帆；前桅高三丈五，挂三角帆，顺风逆风皆可借力。舷侧设八对桨孔，无风或进出港时人力辅助。”

李桅头，一位头发花白、手臂筋肉虬结的老者，眯眼看了看帆索系统标注，点头道：“帆式搭配尚可。只是这三角帆，岭南匠人不常做，需寻上好的吉贝布（棉布），浸以桐油鱼胶，反复捶打，方能韧而不破。索具也需格外讲究，海上风劲，易磨损。”

“布料与索具，已命人加紧采办特制。”陈望之接口道，“大食商人处有一种‘番锦’，质地紧密，或可一用，已取样在试。”

张板爷，面皮黝黑如铁，手指关节粗大，指着船体结构道：“龙骨用铁力木，肋骨用杉木，间隔二尺五寸，是否太密？虽则坚固，但增重不少，恐碍速度。”

“此船首要为战，非仅为快。”鲁方解释道，“需考虑接舷碰撞、承受拍竿（一种利用杠杆原理拍击敌船的武器）后坐力。间隔稍密，稳性更佳。且船体不大，增重有限，以帆桨之力，足可弥补。”

王捻缝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一直盯着船板接缝和底部构造，此刻缓缓开口：“板缝用麻丝、桐油、石灰捻实，此乃常法。然鲁匠头标注此处，”他指着水线以下几个特定位置，“欲设‘水密隔舱’？以木板隔断，板缝亦需捻实，工艺更繁，且舱室狭小，于装载货物兵员不便。为何？”

此言一出，几位老船师都看向鲁方，这也是他们此前争议的焦点之一。将船内部分隔成数个互不透水的独立舱室，在当时的中国造船中并非普遍技术，更多见于某些特殊船只或后期发展。

鲁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黄巢，见黄巢微微颔首，才转向众人，语气慎重：“此乃大将军特意嘱咐。诸位师傅请想，若船底触礁或战时被凿破一洞，无隔舱，则海水涌入全船，顷刻即沉。若有水密隔舱，则仅破处一舱进水，其他舱室完好，船仍可浮，有时间抢修或驶往浅滩。此乃保船保人性命之关键！虽工艺稍繁，装载略受影响，但与全船覆没相比，孰轻孰重？”

三位老船师陷入沉思。他们世代与风浪搏命，深知大海无情，一隙之漏便是灭顶之灾的道理。这“水密隔舱”的设想，看似简单，却直击海航最致命的弱点。

张板爷沉吟道：“理是这个理。只是隔舱板需极坚固，与船体肋骨、船板连接处，捻缝须万无一失，否则反成隐患。且各舱需留有‘水门’（通道），平时开启，遇险时能迅速关闭密封，这机关设计也需精巧。”

“正是！”鲁方见他们理解并开始思考细节，精神一振，“此正需借助诸位老师傅的经验！如何布置隔舱位置、厚度，如何确保连接牢固，水门如何设计便捷可靠，还请诸位不吝赐教。我们可先造一小比例模型，灌水试验，反复改进。”

黄巢此时开口，声音平和：“鲁方所言，乃其一。其二，隔舱之分，亦利于货物、人员、武备分置，管理有序，避免杂乱。战时，不同舱室可存放不同物资，或安置伤员，互不干扰。此非仅为防水，亦为增效。”

众人恍然，再看向那隔舱设计，眼光又有所不同。

接下来讨论武备。“快鹞船”不大，难以安装重型器械。初步设计是在船头设一架中型弩炮（发射重型弩箭或小型火罐），船尾设两架轻型手弩。两侧舷墙预设插孔，可临时安装挡板或轻便的拍竿。此外，预留了挂钩和绳索，用于接舷跳帮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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