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偷来的一日浪漫（2/2）

温热的水流的确舒缓了紧绷的肌肉和神经，陈一萌泡在浴缸里，闭上眼睛，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顾魏走动和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心里被一种平实而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成功完成挑战的成就感，与爱人无言的守候和支持，在此刻交织，比窗外维多利亚港的任何夜景都更让她觉得温暖璀璨。

洗完澡出来，顾魏已经叫了客房服务，送来了清淡却营养的粤式点心和小菜。两人坐在窗边的餐桌旁，一边吃着迟来的午餐，一边随意地聊着天。陈一萌简单说了说手术的情况，顾魏则告诉她西西今天又学会了什么新把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再次次第亮起。

顾魏看着对面小口喝着汤、脸色恢复红润的陈一萌，开口：“明天，是我们的纪念日。”

陈一萌抬起头，眼睛弯了起来：“对呀。”她放下勺子，身体前倾，隔着餐桌搂住了他的腰，语气带着点撒娇和全然信赖的柔软，“今天好好休息了，明天都听老公你的安排。”

“嗯。”顾魏应着，伸手揉了揉她还有些潮湿的发顶，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已经安排好了。”

夜色渐浓，香港的繁华在窗外无声上演。而在这个高层酒店的小小空间里，疲惫被抚平，挑战成为过去，只剩下对明天的共同期待，和对身边人深切的、无需言说的爱意。纪念日的前夜，平静，温暖，充满希望。

第二天，香港在微亮的晨光中醒来，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维多利亚港对岸的摩天楼群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般悬浮在灰蓝色的天幕下。

顾魏醒得比陈一萌稍早，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卧着，看着枕边人熟睡的侧脸。昨夜她睡得很沉，几乎是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深眠，连他半夜起身查看她被子是否盖好都未察觉。

此刻，晨光透过纱帘，柔和地铺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弧形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绵长。手术成功的松弛感和彻底的休息，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红润了许多，连眉宇间那道工作时偶尔会出现的细微蹙痕也舒展开来。

他看了很久，直到陈一萌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迷茫，随即聚焦，看清是他，便自然而然地漾开一个柔软的笑，像平静湖面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醒了？”顾魏低声问，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嗯。”陈一萌轻轻应了一声，动了动，更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睡衣的布料，“几点了？”

“还早，七点多。”顾魏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再睡会儿？”

陈一萌摇摇头，却没有立刻起床的意思。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节奏规律而有力，透过胸腔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她闭上眼睛，仔细听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的心跳……好像比前段时间稳多了。”

顾魏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确实，最近按时服药、强制调整作息、加上刻意减轻了一些不必要的工作负荷，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身体状态在缓慢回升。那些恼人的、偶尔偷袭的早搏和心悸，出现的频率大大降低了。只是他习惯了不说，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特意提起的“好转”。

“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手掌轻轻抚过她披散在枕上的长发，“陈明的药和唠叨，特别管用。”

陈一萌在他怀里无声地笑了。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药物的作用。心态的放松，刻意的休整，以及此刻，远离日常压力源的环境，都至关重要。而他能听话地配合调整，本身已是不易。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享受这难得慵懒的晨间时光。窗外，城市的苏醒声隐约传来，车流声、汽笛声、远处工地的机械声，混合成香港特有的背景音，却丝毫侵扰不到这一室的宁静。

最终还是陈一萌先动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今天怎么安排？顾导游？”

顾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松开了手臂：“先起床，吃早餐。带你去个地方。”

酒店的早餐自助种类丰盛得令人眼花缭乱，他们却吃的不多，这是多年的医生生涯让他们对饮食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克制。

吃饭时，顾魏拿出手机，调出了一张提前保存好的地图和几张照片，递给陈一萌看。

“太平山顶？”陈一萌看着照片上熟悉的凌霄阁和俯瞰维港的壮观景色，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选个更……安静小众的地方。”太平山顶几乎是所有来港游客的必到之处，对于喜欢清静的顾魏来说，似乎不那么“顾魏”。

“今天天气好，能见度高。”顾魏解释道，语气平常，“而且，可以坐山顶缆车上去，不用爬山。”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那里的观景台翻新过，视角更好。而且……我们好像从来没一起从高处好好看过一座城市。”

最后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陈一萌心头微微一颤。是啊，他们看过无数手术室的“微观世界”，看过无数病历上的影像和数据，却很少有机会，并肩站在高处，以纯粹的、欣赏的目光，去俯瞰一座城市的全景。这看似简单的愿望，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竟成了奢侈。

她点点头，眼里漾开期待：“好。”

避开早高峰，他们打车前往中环的花园道缆车站。即便是工作日，这里也已聚集了不少游客。顾魏提前在网上订好了票，省去了排长队的麻烦。

复古绿色的缆车沿着陡峭的轨道缓缓爬升，两侧茂密的林木和越来越倾斜的豪宅从车窗旁掠过，香港密集的城市景观在脚下渐渐展开，变得立体而渺小。

陈一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顾魏坐在她身边，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背后的座椅靠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缆车里有些拥挤嘈杂，但两人的小世界却自成一体，安静而安然。

登上凌霄阁的观景台，360度的全景视野豁然开朗。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陈一萌还是被深深震撼。

风很大，吹乱了陈一萌的头发。她正想抬手整理，顾魏已经先一步，伸出手，将她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她耳廓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冷吗？”他问。

“不冷。”陈一萌摇摇头，目光依然流连在壮阔的景色上，嘴角却微微扬起。

他们沿着观景台慢慢走着，偶尔停下来，凭栏远眺，指认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地标，低声交谈几句。没有刻意寻找拍照角度，也没有急匆匆地打卡下一个景点，只是慢慢地走，静静地看，感受着高处的风和阳光，以及身边人相伴的踏实。

“想起我们刚工作那会儿，”陈一萌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有一次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做完一台超长的手术，一起从手术室出来，天都快亮了。站在医院顶楼的天台上，看着城市一点点醒过来，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又感觉我们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顾魏记得那个清晨。疲惫到了极点，反而有种奇异的清醒和亢奋。他们靠着天台冰冷的栏杆，分享了一包能量胶，看着城市从沉睡中苏醒，街灯渐次熄灭，早班车开始运行。那时他们还年轻，前路漫长，充满未知，但并肩站在一起，就觉得什么困难都能闯过去。

“现在，”顾魏望着脚下繁华似锦的香港，声音平静，“世界还是很大。”

陈一萌侧头看他，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世界还是很大，挑战还是很多，但他们不再有那种被遗忘的孤独感。他们拥有了彼此，拥有了西西，拥有了一个需要他们、也被他们需要的、具体而坚实的世界。

“但我们也更结实了。”她接话，语气里带着笃定。

顾魏转头，对上她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也有些乱，镜片后的眼睛却清晰明亮。

他们在山顶逗留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在山顶广场一家安静的咖啡厅坐下，点了简单的午餐。透过玻璃窗，依然能看到无敌海景，但角度略有不同，更添了几分闲适。

下午，顾魏没有再安排密集的行程，而是带着陈一萌去了尖沙咀的星光大道，沿着维港散步。这里游客更多，气氛也更热闹。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看看地上明星的手印，看看街头艺人的表演，偶尔停下来，拍几张以对岸中环天际线为背景的合影，大多是陈一萌举着手机，顾魏配合地站在她身边，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眼神柔和。

走累了，就在海边的长椅上坐下，看海鸥盘旋，看渡轮往来，看夕阳一点点给对岸的楼宇镀上金边。

“晚上想吃什么？”顾魏问。

“都可以，你定。”陈一萌靠在他肩上，感觉一天的漫步让身体有些疲乏，心里却充盈着放松的愉悦，“别太复杂，舒服就好。”

最终，顾魏选了一家位于铜锣湾、评价很好的粤菜馆。环境雅致，菜品精致地道。没有刻意点红酒或制造“浪漫”氛围，只是点了几个招牌菜，仔细品尝，偶尔交流一下味道，像无数个在家里吃饭的夜晚一样平常，却又因身处异乡和日子的特殊，而多了一层温馨的意味。

吃完饭，他们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去坐了天星小轮。夜晚的维港比白天更加璀璨迷人，两岸的灯光秀将夜空渲染得流光溢彩。小轮破开墨色的海水，缓缓航行在灯河之中，晚风带着凉意和水汽扑面而来。陈一萌靠在船舷边，顾魏站在她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隔绝了身后其他乘客的拥挤。

“累吗？”他在她耳边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陈一萌摇摇头，向后靠进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和力量。身体是有些累的，走了一整天。但心里却是一片澄澈的、饱足的宁静和快乐。

没有手术刀的锋利，没有病历的沉重，没有对孩子的牵挂，只有眼前璀璨的夜色，耳畔温柔的风，和身后这个她可以全然信赖和依靠的人。

“今天很好。”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要融进晚风和波浪声里，“谢谢你，顾魏。”

顾魏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低下头，将一个很轻的吻，印在了她的发顶。

小轮靠岸，他们随着人流下船，慢慢走回酒店。香港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但他们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整天的、饱满的回忆。

回到酒店房间，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再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仿佛在为他们这一天的“纪念日之旅”画上一个辉煌的句点。

陈一萌洗完澡出来，顾魏已经调暗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了几盏氛围灯。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陈一萌脚步顿了一下，走到他身边。

顾魏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新的戒指，也不是什么昂贵的珠宝，而是一条极细的、白金材质的项链，坠子是一枚造型简洁、打磨光滑的……柳叶刀形状的吊坠，非常小巧，在灯光下流转着含蓄而温润的光泽。

“纪念日礼物。”顾魏说，声音低沉，“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觉得……它像你。”

陈一萌看着那枚小小的柳叶刀吊坠，喉咙忽然有些发紧。柳叶刀，是他们职业的象征，是救死扶伤的工具，也承载着无数生命的重量与希望。他将这个符号，化作了送给她的一份私人的、温柔的纪念。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然后抬起头，看向顾魏。他的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深邃而专注，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帮我戴上？”她轻声说。

顾魏取出项链，绕到她身后。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颈后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扣好搭扣，那枚小小的柳叶刀垂落在她的锁骨之间，贴着肌肤，很快便染上了她的体温。

陈一萌转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谢谢”，但用力拥抱的力度，微微发颤的肩头，和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气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魏回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也像无声的共鸣。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不知疲倦地闪烁，照亮无数人的夜晚，也温柔地包裹着这个房间里，一对医生爱人平凡却深刻的纪念日。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奢靡铺张的庆祝，只有并肩看过的风景，十指相扣的温暖，一顿用心的晚餐，和一份刻入职业灵魂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这就够了。

对他们而言，这就是最完美、最“顾魏和陈一萌”式的结婚纪念日。在忙碌生活的间隙里，偷得浮生一日闲，确认彼此依然是最初的模样，也依然是未来路上，最坚实的依靠。

夜色温柔，爱意无声却深沉。明天，他们将回到杭州，回到手术台，回到西西身边，回到那些熟悉的、充满挑战也充满温度的日常。但这一日的记忆，连同锁骨间那枚微凉的、象征着他们共同信仰与生活的柳叶刀，将永远珍藏心底，成为照亮前路的、温柔而恒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