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深夜的警钟（2/2）
在卧室的陈一萌听见外面异常的动静，心里一紧，立刻放下书下床走出来。
一出卧室门，就看到顾魏靠着墙坐在浴室外的地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额发被冷汗黏住，整个人透着一种虚脱的无力感。
陈一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长期的职业训练让她保持了冷静。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迅速贴上他颈侧的动脉，脉搏快而弱。再看他这状态，立刻就明白过来，肯定是老毛病低血糖了。
“又没吃晚饭？”她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心疼和一丝责备，一边已经起身去客厅翻找能快速升糖的食物。
顾魏闭着眼，勉强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一萌很快拿着几块巧克力和一小瓶果汁回来。她拧开果汁盖子，递到他嘴边：“先喝一口，慢点。”
顾魏就着她的手，小口地喝了些甜凉的果汁。陈一萌又把巧克力剥开，掰成小块，一点点喂给他。
甜食下肚，血糖逐渐回升，那股蚀骨的虚软和眩晕感才开始慢慢退潮。顾魏靠在墙上，重重地喘了口气，感觉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陈一萌就蹲在他面前，一直握着他冰凉的手，直到感觉他掌心的温度渐渐回暖，脉搏也变得有力了一些，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感觉好点了吗？”她轻声问，用指尖拂开他额前湿冷的头发。
顾魏缓缓睁开眼，对上她写满担忧的眸子，愧疚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陈一萌看着他恢复了些血色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他：“地上凉，先起来，到床上躺着。”
她搀扶着顾魏站起身，慢慢走回卧室，让他靠在床头，又给他盖好被子。整个过程，她什么都没再多说，但那无声的照顾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虑，比任何言语都让顾魏感到心疼。
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透支自己的身体了。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时刻为他悬着心的她，和即将出生的孩子。
这个夜晚的低血糖，像一记警钟，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安顿好顾魏，看着他闭眼休息，脸色依旧不太好，陈一萌的心始终悬着。她知道，低血糖是表象，根源还是他近期的过度劳累和心脏负荷过大。
她挺着已经不小的肚子，轻手轻脚地走去厨房，从冰箱里找出小米和红枣，准备给他熬点暖胃安神的粥。
趁着小火慢炖的间隙，厨房里弥漫开淡淡的米香和枣甜，陈一萌靠在料理台边，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陈明似乎刚被吵醒、带着点鼻音的声音：“喂……一萌？这么晚了，怎么了？” 他的语气瞬间清醒了些，带着下意识的警惕，深知没有急事陈一萌不会这个点找他。
“陈明，”陈一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魏刚才……低血糖，晕了一下，现在在休息。”
“什么？！”电话那头的陈明声音立刻拔高，睡意全无，“怎么回事？严重吗？他现在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
“暂时缓过来了，我正给他熬粥。”陈一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他最近状态真的很不好，对不对？陈明，你告诉我，他今天下午……是不是就不舒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明似乎在斟酌措辞。他知道瞒不住了，也明白陈一萌的担忧。
“唉……”陈明叹了口气，不再隐瞒，“是，下午在急诊待了几个小时。心率不齐，有点胸闷，输了液吸了氧才缓过来。他就是累的，死扛着不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兄弟的心疼和无奈，“我本来想等他缓缓再跟你说，没想到晚上又……”
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从陈明这里证实，陈一萌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她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白。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决断，“谢谢你告诉我，也谢谢你下午陪着他。”
“跟我还客气啥，”陈明忙说，“你怎么样？别跟着着急，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他那个倔驴，就得你来治他！你说话他肯定听。”
“嗯，”陈一萌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我先照顾他吃点东西。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厨房里只剩下粥锅轻微的沸腾声。
陈一萌站在原地，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家伙安稳的胎动，又回头望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一种混合着心疼、担忧和必须坚强起来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她知道，仅仅依靠顾魏的自觉和兄弟的关怀已经不够了。
作为妻子，作为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母亲，她必须采取更坚决的措施，来守护这个家的顶梁柱。这个夜晚，注定让陈一萌下定了决心。
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米香和枣香混合成一种温暖踏实的味道，弥漫在厨房里。
陈一萌关掉火，盛出一小碗，晾在一边。她没有立刻端进去，而是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卧室的方向。
她知道，仅仅喂他吃一碗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她端着温度恰好的粥走进卧室，顾魏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陈一萌轻声制止，将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扶着他靠坐在床头，“先吃点东西。”
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顾魏看着她，眼神复杂，带着愧疚和顺从，张口咽下。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带来实实在在的暖意和能量。
一连喂了小半碗，陈一萌才放下碗勺。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离开，而是握住了顾魏的手，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他。
“顾魏，我们谈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顾魏的心微微一沉，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责任心重，想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想为项目争取资源，想为我和孩子创造更好的条件。”陈一萌的语气平和，没有指责，只有清晰的分析，“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倒下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和宝宝，需要的不是一个功成名就、却把健康透支殆尽的丈夫和父亲。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长久陪伴我们，能看着孩子长大，能和我一起白头到老的人。”
顾魏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被陈一萌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你先听我说完。”她继续道，眼圈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坚定，“今天下午你去急诊，陈明都告诉我了。顾魏，我很害怕。我怕你下一次晕倒，身边没有人；我怕你心脏不舒服，却还在手术台上硬撑；我怕……我怕我们这个刚刚开始的三口之家，失去最重要的支柱。”
她的声音带上了细微的哽咽，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他面前表露这份恐惧。
顾魏的心被狠狠刺痛了，他用力将她搂进怀里，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和她腹中宝宝的胎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责任感击中了他。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懊悔，“是我太自以为是，忽略了你的感受，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他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湿意，目光郑重如同宣誓：“我向你保证，从明天开始，我会重新调整工作节奏。该推的应酬推掉，该分出去的工作放手，按时吃饭吃药，绝对不再熬夜。我会把健康和家庭，放在第一位。”
这不是敷衍的承诺，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陈一萌从他眼中看到了真正的决心。
“这是你说的，”陈一萌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娇嗔，“我和宝宝都听着呢，你可要说到做到。”
“一定。”顾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将耳朵轻轻贴在她隆起的腹部，对着里面的小家伙也重复了一遍，“爸爸说到做到。”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笼罩着床上相互依偎的夫妻。
这一晚的意外和坦诚，像一次必要的急刹车，让他们在忙碌奔跑的路上停了下来，重新校准了未来的方向。
风暴暂时平息，而家的港湾，因为这次及时的调整，变得更加坚固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