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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龙舟竞渡(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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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秦淮河畔,深秋的烟水氤氲中,已带上了几分刺骨的湿寒。然而,比气候更让江东文武心头蒙上阴影的,是来自北方的两道惊雷,西凉易主,吕凤仙弑主夺权,与北地关系暧昧不明;北地林枫携大胜之威,携“龙兴通宝”与平价物资稳住北境,更派陈文入凉州谈判,意图染指西北。

江东,这座偏安东南、以富庶文华着称的“六朝金粉”之地,看似依旧笙歌隐隐,画舫凌波,但高层核心的空气中,早已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镇南王府(皇甫极已袭王爵)后园,一处临水而建的“观澜阁”内,炭火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皇甫极负手立于大幅的天下舆图前,久久未语。他年近三旬,面容俊朗,身着暗紫色蟠龙常服,头戴金冠,气度雍容中带着久居人上的威严,只是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时不我待的焦灼。

地图上,代表北地的玄黑色已从幽、并、朔连成一片,如同一只伸展的巨掌,扼住了中原北方的咽喉。西凉标注为混乱的灰褐色,象征着吕凤仙政权的不稳与变数。而江东,锦绣的红色蜷缩在东南一隅,虽控扼大江,物阜民丰,但在整个天下棋局中,却显得……有些局促。

“王爷,”一个温婉而坚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皇甫极不必回头,也知道是他的正妃,出身江东顶级士族琅琊王氏的王清岚。她今日穿着一身天水碧的宫装长裙,外罩月白缂丝比甲,发髻高挽,斜插一支碧玉凤头簪,容颜秀丽,气质高华,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也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思虑。

“清岚,你来了。”皇甫极转身,示意她近前,“北地、西凉的消息,你都知道了。局势……对我们愈发不利了。”

王清岚走到舆图旁,目光扫过北地与西凉,轻声道:“林枫整合北境,势成骑虎;吕凤仙狼子野心,反复无常。此二者,皆非江东之福。尤其是林枫,其志恐不在北地一隅。若让其顺利消化西凉,或至少与吕凤仙达成某种稳固同盟,则其兵锋财力,必将南指。大江天堑,能阻铁骑一时,难阻人心与大势长久。”

皇甫极颔首,这正是他最担忧的。“谢玄将军的江防水师,操练得如何了?”他问的是江东第一名将,兵家传人谢玄,近年来一直总督江防,打造水军。

“谢将军上月呈报,新造楼船二十艘,蒙冲斗舰过百,水卒皆已熟稔操舟、水战之术。江防各处隘口,也加固了营垒,储备了足够的箭矢火油。”王清岚对军政事务了如指掌,“只是……兵者,死生之地。北地虽不擅水战,然其兵锋正盛,林枫又善用奇谋,不可不防。”

“光是防守,被动挨打,绝非长久之计。”皇甫极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江州的位置,“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主动出击,打破僵局!”

“王爷的意思是……北上?”王清岚目光一凝。

“不是直接硬撼北地。”皇甫极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而是趁林枫注意力被西凉牵制,吕凤仙根基未稳,内部混乱之际,南下!”

“南下?”王清岚先是一怔,随即了然,“江州?”

“不错!”皇甫极走到窗边,望着烟波浩渺的秦淮河,声音带着决断,“江州控扼大江中游,乃荆襄门户,更是连接江东与岭南、巴蜀的战略要冲!此地名义上仍属大乾朝廷,实则为几家地方豪强与流官共治,防御松散,内部不和。若能一举拿下江州,我江东便不再是偏居一隅,而是握有长江中下游,进可窥视荆襄、威慑北地,退可固守江东,连通岭南!此乃打开局面,争雄天下的关键一步!”

王清岚快速思索着:“江州确是要地。只是,贸然出兵,恐惹非议,给北地、西凉甚至朝廷口实。且江州水网纵横,城防亦不算弱,强攻未必能速下。一旦战事迁延,北地或西凉趁机发难……”

“所以需要速战速决,师出有名!”皇甫极转身,目光灼灼,“江州刺史刘琨,庸碌贪鄙,近年苛捐杂税,民怨沸腾。其麾下将领亦多有不满者。我们可先遣细作潜入,散布流言,联络不满将领,制造内乱。同时,以‘清君侧,讨不臣,解民倒悬’为名,发布檄文,大举南下!谢玄水师顺江而上,陆路精锐从鄱阳湖方向并进,水陆夹击,务求雷霆一击,旬月之内,拿下江州!”

他越说越兴奋:“拿下江州后,迅速整饬吏治,减免赋税,收揽民心。同时,以江州为筹码,可北结吕凤仙,共抗林枫;亦可西联巴蜀,南抚百越,拓宽战略纵深!届时,我江东进可攻,退可守,方有逐鹿中原之资本!”

王清岚被丈夫的雄心与谋划所感染,但依旧保持着冷静:“王爷此策,大气磅礴。然则,有几处关节需慎之又慎。其一,北地林枫绝非庸主,陈文正在凉州,岂会坐视我们南下扩张?其潼关、襄阳驻军,若趁虚来袭……”

“这正是我要赌的!”皇甫极沉声道,“林枫现在最头疼的是西凉吕凤仙和贾诩,内部也需消化崔家之乱的成果,更有南疆掣肘。短时间内,他无力抽调主力南下与我决战。最多是派偏师袭扰,或在外交上施压。只要我们行动够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江州,造成既成事实,他便会陷入两难,是为一个已失的江州与我全面开战,还是暂且隐忍,先解决西凉和内部问题?以林枫之智,多半会选择后者。”

“其二,”王清岚继续道,“吕凤仙反复无常,与其结盟,无异与虎谋皮。且西凉内乱未平,他能否站稳尚属未知。”

“所以是‘北结’,而非‘依附’。”皇甫极道,“只需让他暂时牵制北地即可。我们可以秘密遣使,许以商业利益,甚至暗示承认其对凉州的统治,换取其在我南下期间,至少在边境保持‘活跃’,让北地不敢全力南顾。吕凤仙新立,急需外援和承认,此议他多半会感兴趣。”

“其三,粮草后勤,大军远征,耗费巨万,且正值秋末冬初,长江水文变化,于水师行动亦有影响。”王清岚虑事周全。

“粮草之事,我江东积蓄颇丰,足以支撑此战。且江州富庶,若能速克,便可‘因粮于敌’。”皇甫极显然已深思熟虑,“至于天时……秋末水势稍缓,反而利于大型战船行动。寒冬将至,北地骑兵南下更加困难,对我们亦是屏障。”

王清岚见丈夫决心已定,且谋划周详,知道难以劝阻。她沉吟片刻,道:“既然王爷决意南下,妾身自当全力支持。然,金陵乃根本之地,王爷若亲征,需留重臣镇守,以防不测。此外,出征之后,与各方势力的外交周旋、舆情引导、后勤调度,亦需有人统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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