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货币之争（上）（2/2）
陈文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他不是想要粮食、生铁、皮革吗？给他！但不是现在市面上的价格给。王从事，我们官仓里，是不是有一批存放超过五年、有些受潮但经过处理还能食用的陈化粮？工坊里，是不是积压了一批因为工艺问题、韧性不足、不适合打造兵甲但勉强能做农具的次等铁料？还有，去年边军换装淘汰下来、经过修补翻新的旧皮甲？”
王墨似乎明白了什么：“长史您的意思是……”
“把这些东西，分类分级。”陈文道，“陈化粮，按‘应急储备粮’的名义，分成小袋；次等铁料，重新回炉，铸成标准铁锭，但标记为‘丙等’；旧皮甲，清理修补后，统一装箱。然后，通过我们控制的渠道，或者‘不经意’地泄露给胡百通、金算盘这样的人知道，北地因为财政紧张，准备秘密抛售一批‘战略储备物资’，价格‘极其优惠’，但只接受足色足重的凉州大钱结算，并且要求大宗交易，快速交割。”
韩峻瞪大了眼：“文和，你这是……资敌？”
“是钓鱼。”陈文纠正，“贾诩和那些投机商，现在手握‘良币’，信心爆棚，急于套取北地实物资产。我们抛出诱饵，他们必定疯狂吃进。等他们用真金白银的凉州大钱，换走了我们这些价值不高、甚至有问题‘储备’，资金被大量占用，库存被这些鸡肋物资填满时……”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一点朔州方向：“我们仿铸的‘超真’凉州大钱，应该已经通过影杀和刀疤刘的渠道，开始在西凉南部，特别是河湟谷地流通了吧？还有，我们向沈家求购的吕宋紫铜和倭国锡料，一旦到位，我们就能开足马力，铸造我们真正的、足色足重的新‘北通宝’。到时候，我们再突然宣布几件事。”
陈文转身，目光灼灼：“第一，北地发现大型高品位铜矿，新铸‘龙兴通宝’即将上市，成色重量优于凉州大钱，并承诺与旧北通宝按一定比例足额兑换。
第二，严厉打击囤积居奇，特别是囤积我们抛售的那批‘储备物资’的行为，查出问题，严惩不贷。
第三，与沈家正式签约，宣布开通新的海上商路，稳定输入铜锡等原料。第四，公布河湟谷地因‘匪患’和‘钱币混乱’导致物资紧缺、物价飞涨的消息……”
韩峻猛地一拍脑袋，哈哈大笑：“我懂了！到时候，那些奸商手里囤的‘储备’卖不掉、用不好，占用了巨量凉州大钱；而西凉自己后院起火，钱币信用受损，物资紧张；咱们的新钱又出来了，信誉还更好！这一进一出，哈哈，贾诩非得吐血不可！可是文和，咱们的‘超真’假钱和铜锡原料，能及时到位吗？还有，沈家那边……”
“所以，我们需要双管齐下，甚至多管齐下。”陈文道，“王从事，你立刻挑选最可靠的匠人，全力研究那凉州大钱的暗记，不惜代价，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破解仿制！哪怕不能完全一样，也要做到九成相似，足以在河湟那种监管不那么严的地方流通。同时，新‘龙兴通宝’的铸造不能停，哪怕初期产量有限，也要造出精品，作为信心的标杆。”
“是！”王墨领命，匆匆而去。
“韩将军，”陈文看向韩峻，“我们的‘储备’抛售计划，需要你的配合。要做得自然，像是迫于无奈，又要让该知道的人‘恰好’知道。对潼关市内即将出现的‘优先凉州大钱’的商铺，不必立刻取缔，派人记录所有大宗交易细节和涉及人员。等鱼儿咬钩深了，再收网。”
“明白！演戏老子最在行！”韩峻咧嘴。
陈文点点头，最后看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货币战的布局已然展开，但能否成功，取决于多个战场的结果。河湟的骚扰是否有效？沈家的铜锡能否如期而至？而最关键的……是南疆。
蓝彩蝶和燕翎的生死，不仅关乎联盟，更关乎林枫的心境和北地的士气。还有苏晓，她的新盐法和可能带来的其他技术支持，也是经济反击中的重要一环。
“多事之秋啊。”陈文轻声自语，随即神色恢复坚毅，“但再难，路也要走下去。传令，密切关注南疆任何消息，并催促前往江东的信使，务必尽快带回沈家的确切答复！”
潼关的经济战争，进入了最诡谲复杂的阶段。金钱的暗流在桌下汹涌碰撞，而表面上，市场却出现了一种畸形的“繁荣”，凉州大钱悄然走俏，某些商铺的门槛似乎被踏破，大宗交易的契书在暗室中雪片般签署。所有人都仿佛在参与一场盛大的赌博，赌的是北地的气数，也是自家的未来。
而在潼关驿馆，兰苑之中。
贾诩独自对弈，黑白子在棋盘上纠缠厮杀。他落下一枚白子，吃掉一小片黑棋，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文应该已经收到我的‘礼物’了。以他之能，必能看出其中门道，也必会设法反击。抛售储备？诱我入彀？倒是好算计。”他低声自语，又拈起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
“可惜，你看穿了第一步，未必能看穿第二步、第三步。铸钱之术，岂止于铜锡模具？真正的杀招，往往在于人心之贪，在于信息之……谬。”
他目光瞥向墙角阴影处，那里似乎空无一物，但贾诩却仿佛对着空气说话：“‘货郎’那边，可以动了。让河湟的‘消息’，飞得更快一些，更乱一些。还有，给南疆那位‘老朋友’的礼物，也该送到了。蓝彩蝶醒了？醒了……才好。”
阴影中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
贾诩终于落下那枚黑子，位置刁钻，并非直接攻杀，而是隐隐切断了白棋一条尚未完全成型的大龙与外界的联络。
“钱帛动人心，兵戈催人命。陈文，林枫，这盘棋，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