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世家反扑(上)(1/2)
黑水坞方向的战鼓与烟尘,暂时吸引了潼关与张掖的注意力。石蛮的五千轻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铁梳,沿着祁连山北麓快速犁过,将黑水坞外围那些依附赫连氏的庄园、小堡、部落一一荡平。赫连勃勃虽然凭借坞堡天险暂时无恙,但失去了外围支撑和粮草来源,困守孤城的局面已然形成。
然而,新政的阻力,或者说,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的反扑,绝非黑水坞一处。就在林枫将主要精力投向凉州西部平叛时,一场更大范围、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的对抗,正在北地统治区域的多个层面悄然展开。这一次,主角不再是豪强私兵或煽动的暴民,而是那些看似接受了北地统治,实则底蕴深厚、触角无处不在的世家大族。
凉州东部的河套平原边缘,一座名为安丰的中等城池。此城商贸发达,水路便利,是连接凉州、并州与关中地区的枢纽之一。安丰城内,最大、最古老的势力并非官府,而是扎根此地超过两百年的崔氏。
崔氏祖上曾出过前朝宰辅,虽然后代官运不昌,但凭借积累的财富、土地和联姻,在地方上影响力极大,族中子弟多习文修武,与周边郡县的其他大族关系盘根错节。北地军席卷而来时,崔氏家主崔琰审时度势,主动开城迎降,并捐献了大量钱粮“犒军”,获得了北地官府的嘉奖,崔琰本人也被任命为安丰县丞,协助北地派来的县令治理地方。
表面看来,崔氏是“识时务”的典范。然而,随着北地新政的深入,尤其是均田令、新税法和旨在打破世家对知识、人才垄断的“学宫考选制”,面向寒门、平民选拔官吏和培养人才的制度的推行,崔氏及其代表的利益网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安丰城,崔氏祖宅深处,一间名为“静观斋”的隐秘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主位上的崔琰,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朴素的深青色儒衫,眼神沉静,但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显露出他并非普通的乡绅。下首坐着三人:其胞弟、掌管家族大半田产商铺的崔珏;安丰城另一位大族郑氏的家主郑伦;以及一位从并州北地“本土”悄悄赶来的客人,出身太原王氏的旁支重要人物王昶。
“……黑水坞那边,赫连勃勃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崔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忧惧,“石蛮的骑兵扫荡得太狠,根本不留余地。北地这次是铁了心要杀鸡儆猴。”
郑伦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捻着胡须道:“赫连氏毕竟是胡风未化的蛮勇之辈,只知道据堡硬抗,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但我们不同,北地总不能把安丰、把并州所有像我们这样的家族都当成匪类剿灭吧?”
崔琰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平静:“剿灭?自然不会。林枫要坐天下,岂能尽失士人之心?他推行新政,打压豪强,提拔寒庶,无非是想另起炉灶,建立一套完全听命于他的官僚体系和赋税来源。我们这些旧族,若不能适应,不能在新的棋局中找到位置,迟早会被边缘化,甚至被逐步蚕食、吞并。”
王昶接口,他是几人中最年轻,约三十出头,面容白皙,眼神灵活:“崔公所言甚是。家叔让我带来消息,北地本土,新政推行亦有阻力,只是不如新占区这般激烈。许多家族明面上配合,暗地里都在观望,甚至……互通声气。林枫在潼关打仗,在凉州平叛,消耗的都是北地的元气。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让他这新政推行不下去,或者让他付出的代价远远大于收益,他自然就会妥协,甚至需要我们这些‘旧人’来帮他稳定地方。”
“如何让他推行不下去?”郑伦问道,“像赫连勃勃那样硬来肯定不行。卫明在张掖的手段你们都看到了,黄胥、马赟现在还在大牢里等着判决。”
崔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硬来自然愚蠢。但新政的推行,靠的是政令畅通,靠的是执行政令的官吏,靠的是支撑新政的钱粮物资,靠的是……人心向背。”他顿了顿,“我们可以从这几方面着手。”
“第一,吏。”崔琰缓缓道,“北地派来的那些年轻县令、县尉,大多出身寒微或军旅,锐气有余,经验不足,尤其不熟悉地方人情脉络。我们可以‘配合’,但也可以让他们‘寸步难行’。比如,清丈田亩,我们可以提供‘有误’的旧册;征收新税,我们可以让商铺‘暂时’周转不灵;审理案件,我们可以让证人‘恰好’不在或改口……不必公然对抗,只需事事拖延、出错、增加其治理成本,让他们焦头烂额,政绩平平,时间久了,北地上层自然会怀疑他们的能力,或者认为新政在此地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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