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奇袭西凉（下）（1/2）

西凉，狼嚎谷。

此地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一线天险隘，而是由十数道连绵起伏、如同巨狼脊背般的赭红色山梁，以及夹杂其间、深浅不一的干燥谷地组成。一条可供大军并排行进的夯土官道，如同黄色的巨蟒，在谷地中蜿蜒穿梭，是连接东西的交通要道。

韩天枭的十万大军，此刻正行走在这条官道上。队伍拉得极长，蔓延十数里，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却难以掩饰一股低落的士气和新败后的惶然。中军处，韩天枭骑乘着一头体型远超常狼、毛色乌黑油亮的巨型“啸月狼王”之上，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落鹰峡的惨败、巴图的战死、财富的损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对林枫和北地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点。他不断派遣传令兵催促前军加快速度，只想尽快赶回王庭，镇压可能出现的骚动，然后倾尽全国之力，誓要将北地碾为齑粉。

然而，在他那辆由四匹健马拉动的、外表朴素内里却极为舒适的黑色马车中，军师贾诩正透过小小的车窗，仔细观察着两侧的地形。他浑浊的眼眸中看不到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了他内心的疑虑。

“主公，”贾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车厢，传入韩天枭耳中，“狼嚎谷地势复杂，山梁纵横，虽非兵家绝地，却也是设伏的良所。北地新胜，其主林枫用兵，向来不按常理，诡谲难测。我军新遭挫折，归心似箭，此正为敌所趁之机。还需谨慎前行，多派斥候，详探两侧山梁为妥。”

韩天枭正心烦意乱，闻言更加烦躁，猛地一挥手，带起一阵恶风，不耐烦地吼道：“军师未免太过小心！林枫小儿，不过是仗着诡计，侥幸赢了一仗！此刻怕是正在他那黑石城里弹冠相庆，犒赏三军！他哪来的胆子，还敢分兵深入我境，来这狼嚎谷送死？传令前军，再加快速度，今日务必穿过此谷！”

他的命令刚刚下达，前军才勉强提起速度，异变就在瞬间爆发！

“咻咻咻咻......！”

如同盛夏突如其来的暴雨，两侧的山梁上，毫无征兆地响起了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之声！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特制的、带有三棱破甲锥的弩箭！它们如同死亡的蜂群，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从天而降，形成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精准而又残忍地覆盖了西凉军的前锋部队！

“敌袭！举盾！快举盾！”前锋将领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但北军的弩箭来得太快、太猛、太突然！许多西凉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圆盾尚未举起，身上简陋的皮甲就被强劲的弩箭轻易撕裂、洞穿！一时间，人仰马翻，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还算整齐的前锋阵型瞬间被打乱，陷入一片混乱！

“结阵！防御！弓箭手，给老子往山上射！”韩天枭又惊又怒，拔出腰间佩刀，指向山梁，咆哮如雷。他简直不敢相信，北地竟然真的敢来，而且选择了这个地方！

然而，第一波弩箭洗礼之后，迎接西凉军的并非预想中的冲锋，而是从山坡上轰隆隆滚下的无数擂石和滚木！这些重物沿着陡坡加速，携带着万钧之势，砸入混乱的军阵中，造成更大的伤亡和恐慌！紧接着，大量冒着浓烈刺鼻黄烟的烟幕弹被投入军中，迅速弥漫开来，不仅严重遮蔽了视线，更引得战马惊惶嘶鸣，不受控制地四处冲撞，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不要乱！稳住！骑兵，分两翼包抄上去，剿灭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韩天枭到底是久经沙场，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怒火，迅速发布一系列命令。

可是，当西凉骑兵好不容易冒着弩箭和滚石，挥舞着弯刀冲上两侧山梁时，却发现上面除了满地狼藉的弩箭发射架痕迹、尚未散尽的黄烟以及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杂物外，早已空无一人！北军如同真正的山鬼，一击得手，便迅速远遁，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与茂密的灌木之后。

西凉军刚喘过一口气，忍着伤亡整理好队伍，怀着更大的警惕继续前行，结果没走出三五里，在另一处看似平静、实则同样利于埋伏的山坳或转角，又是一波毫不留情的弩箭、滚木擂石劈头盖脸地袭来！

荆无影将游击袭扰的战术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根本不给西凉军正面接战的机会，只是如同最狡猾的猎手，不断利用狼嚎谷复杂的地形，选择最有利的时机和地点，发动短促而猛烈的打击。西凉军人多势众、装备精良的优势，在这崎岖狭窄的谷地中难以施展，反而成了显眼的靶子和沉重的负担。他们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种放血式的消耗，每前进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之上，行军速度被拖延得如同龟爬。韩天枭暴跳如雷，几次欲亲自带队冲杀，都被贾诩冷静劝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心中的焦躁与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就在韩天枭被荆无影及其麾下的“幽灵”死死拖在狼嚎谷，进退维谷之际，石蛮率领的“溃兵”，历经数次惊险的盘查与绕行，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他们的终极目标，位于西凉腹地重镇“黄沙城”外约二十里处的巨型辎重营。

这座辎重营规模极其庞大，远远望去，灰黄色的夯土围墙连绵起伏，仿佛一座小型城池。营内，高达数丈的粮垛如同小山般一座连着一座，覆盖着防雨的油布；专门存放兵甲的库房区域规划整齐，旗杆林立；马厩中传来的嘶鸣声此起彼伏。营墙四角耸立着高大的望楼，上有哨兵巡视，营门处守卫森严，巡逻队往来不绝。这里是支撑西凉东部战线十余万大军作战的生命线，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石蛮等人凭借着“血狼卫”残部的身份，以及那“历经苦战”、“伤亡惨重”、“亟需归建”的完美说辞和惨状，成功引起了守卫军官的些许同情，被允许进入营区，暂时安置在靠近伤兵营的一片闲置区域内。守卫军官见他们人数不多，且个个带伤，装备残破，并未过多怀疑，只是严厉告诫他们不得随意走动，需等待上级核实身份后再做安排。

入夜，庞大的辎重营逐渐安静下来，除了固定路线上巡逻队规律沉重的脚步声、远处马厩偶尔传来的响鼻和嘶鸣，以及风中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一片沉寂。空气中弥漫着草料、牲畜粪便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石蛮与几名精心挑选出来的、最为沉稳机灵的核心骨干，躲在分配给他们的、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帐篷内，借着缝隙透入的微弱月光和一只小油灯的光芒，最后一次确认行动细节。粗糙的地面上，用木炭简单画出了营区的主要结构和目标位置。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子时三刻，东南角巡逻队与西北角巡逻队交汇换岗，会有不到半柱香的空隙！甲队，跟我直扑中心粮仓区，那里垛子最密，一旦点燃，火势最难控制！乙队，负责军械库，尤其是可能存放火油、火药的地方，找到就他娘的给点了！丙队，化整为零，在营区各处，尤其是靠近马厩和营门的地方制造混乱，扔火把，大声喊叫，吸引狗娘养的守军注意力！”石蛮压低了声音，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眼中凶光毕露，“得手之后，别管其他，立刻按照预定路线，向营外西边那片胡杨林撤离！能跑多快跑多快！都明白了吗？”

“明白，将军！”几人低声应道，眼神中满是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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