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秋的凉风与敛藏的序曲(1/2)
立秋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老天爷掀开了蒸笼的盖子。天刚亮时,风里就带着股不一样的凉,不再是大暑那种黏腻的热,而是清清爽爽的,刮在脸上像浸了井水的布巾。东荒地的稻田已经黄了大半,稻穗沉甸甸地低着头,谷粒饱满得快要撑破外壳,风过时,稻浪翻滚出“沙沙”的响,像是在跟夏天道别。林澈推开院门,院墙上的牵牛花竟重新挺直了腰杆,紫喇叭迎着晨光张得圆圆的,花瓣上还沾着夜露,透着股劫后余生的鲜灵——这是秋天递来的第一张帖子,万物收敛起夏日的张扬,在凉风里悄悄酝酿,把丰茂的绿意酿成金黄的沉淀。
“立秋一日,水冷三分。”赵猛穿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在玉米地里掰棒子,褂子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的胳膊上沾着玉米须,黄澄澄的像撒了把金丝。他把掰下的玉米扔进竹筐,“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筐沿的露水往下掉。“你看这玉米,立秋一到就熟得快,壳子从绿转黄,摸着硬邦邦的,”他剥开个玉米,金黄的籽粒嵌在芯上,像排整齐的金牙,“昨儿把地头的排水沟清了,立秋后雨水多,得让根透透气,别捂出霉来。”远处的果园里,苹果红得像灯笼,梨子黄得似蜜,枝头被压得弯弯的,风一吹就晃出果香,甜得人心里发颤。
小石头穿着件新做的粗布小褂,领口绣着朵小菊花,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山楂,红得透亮,咬一口酸得他直咧嘴,却越吃越想吃。他在田埂上追着蚂蚱跑,凉鞋踩过带露的草,溅起的水珠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舒服。布偶被他用红绳系在手腕上,星纹在晨光里亮得像颗小红果,映着远处金黄的稻田。“林先生,王婆婆说立秋要贴秋膘,”他举着颗山楂往嘴里塞,酸得眯起了眼,“她说夏天瘦了,秋天得吃点肉补补,还说要把新收的谷子晒一晒,磨成新米。”
王婆婆正坐在院门口的石碾上晒芝麻,竹匾里的芝麻粒圆滚滚的,被晨光照得发亮,她用木耙轻轻翻动,芝麻滚动的声音像细雨落地。“快把这匾芝麻端到日头底下,”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笑纹,“立秋的太阳不烈,晒出来的芝麻香得正,榨油时能多出二成。”她指着院角的枣树,满树的青枣已经泛出红圈,像被谁点了胭脂,“你看这枣子,就等立秋这阵凉风吹,吹过就一天比一天甜,这就是立秋的性子——懂分寸,该热的时候热够,该凉的时候就送来风,把夏天的劲儿收一收,好让果子沉下心来长甜。”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篓子里装着些带露的知母和百合,她的草帽上插着朵野菊花,黄灿灿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她怀里抱着个陶罐,里面是刚挖的山药,褐色的表皮沾着湿泥,形状弯弯曲曲的,却透着股扎实的沉。“后山的坡上凉快多了,”她把山药放在石阶上,用小刷子刷去泥,“知母长在树荫下,根须白净,带着股清苦,熬汤最能润燥。刚才在溪边看见几只白鹭,正贴着水面飞,翅膀扫过的地方,惊起一圈圈凉丝丝的涟漪。”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核桃酥,“给孩子们的,立秋吃点坚果长力气,这核桃是新摘的,砸开时还带着潮气。”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温润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金粉染过的锦缎,地表下的光带变得内敛,金褐色的光点在稻穗与果实里缓缓凝聚——是稻谷淀粉转化的沉实,是苹果糖分积累的醇厚,是玉米胚芽成熟的笃定。这些光点像细密的网,在植物脉络里慢慢收紧,所过之处,绿意渐褪,金黄渐浓,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干燥的香,那是敛藏的味道。
“是敛藏在起头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凝聚的光点,“立秋的‘立’是起始,‘秋’是收成。地脉把凉风变成信号,让稻子把养分全锁进谷粒,让果子把水分酿成糖,这收敛不是退缩,是给成熟的蓄力——把夏天的热烈变成秋天的沉稳,把生长的喧嚣变成收获的宁静,才能让每颗果实都结得扎实。”
午后的日头暖得正好,不燥也不凉,镇民们在田里忙着割早稻。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弯着腰,镰刀起落间,稻秆“唰唰”地倒在地上,捆成整齐的束,码在田埂边像排金色的墙。“这稻子得趁晴天割,”她直起身捶捶腰,额角的汗珠被风一吹就干了,“立秋后的雨金贵,但也怕淋了谷,得赶紧收回家。”田埂上的野菊开得正旺,黄的、白的,星星点点地缀在草丛里,风吹过就送出股淡香,混着稻子的气息,格外清爽。
孩子们在打谷场上玩“拾稻穗”,小石头提着篮子在稻捆间钻来钻去,把掉落的稻穗捡起来,布偶被他放在场边的石磙上,星纹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颗藏在谷堆里的宝石。“布偶说稻子在跟夏天说再见,”他举起捡到的稻穗,谷粒擦过手心痒痒的,“它们要在仓库里睡个觉,等明年春天再出来,变成新的稻苗。”
苏凝坐在树荫下翻看着农书,书页上记着立秋的物候:“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生,三候寒蝉鸣”。她忽然指着树枝上的寒蝉,正扯着嗓子叫,声音不如盛夏时响亮,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像是在唱最后的歌,“你看这寒蝉,知道秋天来了,就把剩下的力气全用在鸣叫上,这就是立秋的智慧——敛藏不是消沉,是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结的果结好,像稻子成熟后低头那样,不是认输,是懂得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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