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立春的萌动与破土的宣言(1/2)
立春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谁悄悄拧开了暖阀。天刚亮时,风里就少了几分刺骨的寒,多了些酥软的暖,东荒地的冬麦田上,积雪边缘开始融化,露出一圈深褐色的土地,像给白茫茫的毯子镶了道边。林澈推开院门,脚下的冰碴子在鞋底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不再是寒冬里那种硬邦邦的脆,而是带着点湿软的糯——这是春天发出的第一声宣言,冻土下的生机正顺着融雪的缝隙,一点点往外钻。
“立春一日,水暖三分。”赵猛扛着锄头往麦田走,锄头刃上还沾着去年的泥渍,被他在石头上蹭得发亮。他蹲下身扒开融雪,露出的气。“你看这土,冻了一冬终于软和了,”他把锄头往地上戳了戳,锄尖轻易就扎进半寸,“昨儿夜里听着屋檐滴答响,雪水顺着房檐往下淌,滴在石板上能砸出小坑,这就是春醒的动静。”他望着远处的河湾,冰缝里已经渗出水珠,在阳光下闪得像碎银,“不出三天,这冰就得化透,到时候就能看见流水了。”
小石头穿着件薄棉袄,袖口还沾着点泥巴,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挖的荠菜,嫩绿的菜叶上挂着露水,沾着些湿润的土。他在麦田边跑来跑去,裤脚被融雪打湿了大半,却浑然不觉。布偶被他用绳子系在篮子把上,绒毛被潮气润得软软的,星纹在晨光里亮得像颗刚发芽的种子,映着远处泛绿的田埂。“林先生,王婆婆说立春要咬春,”他举着棵带根的荠菜蹦跳着,露水从菜叶上溅到脸上,“她说吃了荠菜不犯春困,还说要把去年的种子拿出来晒,等着下种呢。”
王婆婆正坐在院门口翻晒种子,竹匾里摊着各种菜籽,有翠绿的菠菜籽,黑亮的萝卜籽,还有圆滚滚的豌豆粒,她用手轻轻拨弄着,让每粒种子都能晒到太阳。“快把这匾豌豆籽端到墙根去,”她捡出几粒瘪籽扔进鸡窝,“春阳金贵,得让种子多沾沾火气,不然发出来的芽不壮实。”她指着院角的柳树,枝条已经泛出淡淡的青,像被谁抹了层绿颜料,“你看这柳丝,立春一到就鼓芽了,摸着还硬邦邦的,内里早就活泛开了,这就是立春的性子——看着不动声色,底下的劲全攒着呢。”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篓子里装着些带露的茵陈和几株蒲公英,她的鞋面上沾着泥,却捧着一束迎春花,嫩黄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像串小铃铛。“后山的坡上已经泛绿了,”她把迎春花插进窗台上的陶罐,“茵陈刚冒头,贴着地皮长,不细看根本找不着,挖的时候得趴在地上。”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春饼,“给孩子们的,立春吃春饼卷菜,咬得越响春来得越快,这饼是新磨的麦面做的,带着股子清劲。”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微微发烫,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温水泡开的墨,地表下的光带变得鲜亮,嫩绿色的光点在麦根与土壤间跳跃——是麦芽顶破冻土的冲劲,是荠菜根系在土里伸展的轨迹,是柳树皮下汁液流动的声响。这些光点聚成一股股暖流,顺着地脉的纹路往四处漫,所过之处,积雪融化得更快,冻土酥软得像发面,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潮湿的腥气,那是泥土苏醒的味道。
“是万物在破土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跳跃的光点,“立春的‘立’是站起,‘春’是蠢动。地脉把一冬攒的劲全放出来,像给土地松了绑,让麦芽敢往上冒,让草木敢抽芽,这萌动不是鲁莽,是憋了太久的宣言——把寒冬的隐忍变成生长的勇气,把冻土的禁锢变成破土的动力,才能让春天来得理直气壮。”
午后的日头暖得能晒透棉袄,镇民们在田里忙着翻土,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用铁锹把麦田边缘的土块拍碎,土坷垃在阳光下泛着褐红的光,里面混着些嫩绿的草芽。“这土得晒透了才好下种,”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立春的土是‘活土’,能听见喘气声,你往地上蹲会儿,能感觉到底下突突地跳,那是根在动呢。”
孩子们在田埂上放风筝,小石头的风筝是用竹篾和绵纸糊的蝴蝶,在风里摇摇晃晃地往上飞,布偶被他系在风筝尾巴上,星纹在风里闪闪烁烁,像颗跟着飞的星。“布偶说风筝飞得高,春天就来得广,”他拽着线往前跑,风筝线在手里绷得紧紧的,“它说天上的云都变软了,正往下撒春粉呢,撒到哪哪就发芽。”
苏凝坐在田埂边翻看着农书,书页上记着立春的物候:“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蛰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她忽然指着河湾的冰面,一块浮冰正顺着水流慢慢移动,冰下有小鱼的影子一闪而过,像在推着冰走:“你看这鱼,顶着冰碴子也要往上窜,像是急着看看春天的样子,这就是立春的智慧——破土不是蛮干,是顺着天时使劲,东风来就借势长,冰化开就顺势游,把劲儿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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