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昼夜的均分与天地的从容(1/2)
秋分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谁用圆规画了道无形的线。天刚亮时,东边的朝阳与西边的残月还在天际遥遥相望,金色的光与银白的辉在半空交融,把稻田染成一半暖黄一半清灰,界限分明却又温柔过渡,连风都带着股不偏不倚的匀净——吹过稻穗的力度,拂过脸颊的凉热,都像是用秤称过一般,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林澈站在场院的石碾旁,看着赵猛推着碾子碾新收的稻谷,石碾滚动的轨迹在地上画出规整的圆圈,稻壳被碾得簌簌作响,白花花的米粒从缝隙里漏出来,在苇席上堆成小小的山。“秋分秋分,昼夜均分,”赵猛擦了把额头的汗,石碾的木柄在他掌心磨出红痕,“你看这日头升得正正好,既不偏东也不偏西,晒在场院上的谷子,东边和西边的干湿一个样。昨儿分了冬麦的种子,每户人家的量都用斗称过,一斗不多一斗不少,这就是秋分的理儿——啥都得匀匀的,才顺天意。”
小石头穿着件夹棉的短袄,怀里揣着个刚熟的烤红薯,热气从布兜里钻出来,把他的脸蛋熏得通红。他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板栗,带刺的壳被他用石头砸开,露出褐红的果仁,咬一口糯得粘牙。布偶被他系在篮柄上,绒毛沾着点红薯皮的焦屑,星纹在晨光里亮得像颗圆润的板栗,映着远处被分成两半的田野。“林先生,王婆婆说秋分要吃汤圆,”他举着板栗蹦跳着,鞋上的泥点落在场院的石缝里,“她说吃了汤圆团团圆圆,还说要把秋收的粮食分一半存起来,一半留着吃,这样冬天才不慌。”
王婆婆端着个木盘从院里出来,盘里摆着刚搓好的汤圆,白胖的圆子滚在米粉里,像堆小雪球。“快拿几个去煮,”她把木盘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则捡起地上的稻壳往灶房抱,“这汤圆是用新磨的糯米粉做的,馅是豆沙的,甜得正正好,不多糖也不少油。”她指着院角的柿子树,“你看那柿子,秋分一到就黄得均匀,枝头左边挂三个,右边准有两个,连鸟儿啄食都挑着两边吃,这就是秋分的性子——啥都得端平了,不偏不倚才安稳。”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篓子里装着些带泥的沙参和几株桔梗,她的草帽上沾着野菊的花瓣,却捧着串野葡萄,紫黑的果子上挂着露水,像串迷你的灯笼。“后山的草药长得匀,沙参的根在土里分着叉,左边长三寸,右边准有两寸半,差不了多少。”她把野葡萄分给小石头几颗,“这葡萄酿酒正好,秋分的果子糖分匀,酿出来的酒不烈不淡,喝着舒坦。”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栗子糕,“给孩子们的,秋分吃点糯的,日子过得黏糊,这栗子是前儿摘的,粉得很。”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微微发热,玉面投射的星图上,清河镇的光点被一道银白的中线分成两半,一半连着渐长的黑夜,一半系着渐短的白昼,两侧的光晕流转速度完全一致,连亮度都分毫不差。中线的节点处,各地的秋分景象对称铺展:沉星谷的牧民将秋草分成两堆,一堆晒干存着,一堆留着青储,草垛的大小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定慧寺的僧人在禅房分茶,茶汤注入两个茶杯,液面齐平,连浮着的茶沫都形状相同;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将晒干的鱼干分成两串,左边十条,右边十条,挂在屋檐下像两串银色的帘子。
“是天地在均分呢。”林澈指尖划过那条中线,“秋分的‘分’,是分割也是对等。天轨就像个最公正的掌柜,把阳光、雨露、时光都摆得整整齐齐,让黑夜与白昼握手言和,让收获与储备各占其位,这均分不是刻板,是让万物在从容里把日子过稳。”
午后的日头正悬在头顶,把人影压成小小的一团,像颗圆滚滚的汤圆。镇民们在场院上忙着分粮,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用斗量谷子,一斗斗倒进各家的粮袋,量完后还要用木尺刮平,确保粒米不差。“这粮得当着大伙的面分,”她用麻绳系紧粮袋口,“谁家人口多就多给一升,谁家有老人就多添半斗,看着是匀,其实是按着日子的轻重来,这才是秋分的真章——不是死较真,是懂得体谅。”
孩子们在场院边玩“分栗子”,小石头把栗子壳堆成两堆,自己一堆,伙伴们一堆,数来数去总怕分不均。布偶的星纹在阳光下亮了亮,像是在说“够了”,他才把栗子仁倒进伙伴的手心。“布偶说秋分的分,不是分完就两清,”他认真地说,“是你有我也有,大家凑在一块儿吃才香,就像这栗子,一个人吃没意思,分着吃才甜。”
苏凝坐在场院的石碾旁翻看着农书,书上说秋分“雷始收声,蛰虫坯户,水始涸”,这“收”与“藏”里藏着天地最从容的智慧。她忽然指着不远处的菜畦,白菜和萝卜各占一半地,白菜的绿与萝卜的青在阳光下相映,长得一样旺盛:“你看这菜畦,种得匀,长得也匀,白菜不欺萝卜,萝卜也不挤白菜,这就是秋分的教给我们的——各安其位,各得其所,不争不抢才长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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