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小暑的湿热与生灵的蛰伏(1/2)
小暑这天的清河镇,像被扔进了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东荒地的玉米田绿得发黑,叶片边缘卷成了筒状,却依旧挡不住蒸腾的热气,垄沟里的泥土被晒得龟裂,缝隙里渗出细密的水珠,刚冒头就化作白汽消散。林澈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河面,水汽在水面上凝成薄薄的雾,把对岸的柳树泡成了一团模糊的绿,空气里飘着股潮湿的土腥气,混着玉米叶被晒焦的苦味。
“小暑大暑,上蒸下煮。”赵猛戴着草帽在玉米地里追肥,肥料袋被汗水浸得发沉,他每撒一把化肥,就往脖子上浇勺井水,水珠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裤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你看这玉米苞,刚鼓出尖就被闷得发皱,得趁着早晚凉快多浇两遍水。昨儿测了测土壤湿度,攥一把能捏出水,可就是渗不到根里,这湿热气比干热更熬人。”他用锄头把肥料埋进土里,锄头刃上沾着的泥块粘得紧实,像抹了层胶水。
小石头穿着件透气的麻布小褂,手里拿着把蒲扇,在葡萄架下追着萤火虫跑。萤火虫的尾巴在湿热的空气里明明灭灭,飞得慢悠悠的,总在他眼前晃悠却抓不住。布偶被他塞在怀里,绒毛被汗浸得像块湿海绵,星纹在昏暗的光里亮得像颗萤火虫,映着远处玉米叶上滚动的水珠。“林先生,王婆婆说小暑要晒伏,”他举着蒲扇使劲扇风,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她说把棉衣棉被拿出来晒,能赶走潮气,还说蝉要在这天脱壳,脱得越干净,秋天叫得越响。”
王婆婆抱着摞棉被往院里的绳子上搭,被面上的牡丹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潮气遇着热空气,在被面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很快又被晒成了白印。“快把你爹的棉裤也拿来,”她用竹竿拍打被面,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小暑的太阳最杀霉,晒过的衣裳穿在身上,骨头缝里都透着干爽。”她指着墙角的水缸,“缸沿上都长霉了,等会儿刷干净,装些井水湃西瓜,不然这热天,瓜放半天就馊了。”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篓子里装着些带泥的藿香和几株佩兰,她的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青苔,却拎着个竹罐,罐里盛着刚接的山泉水,水里泡着些薄荷,“后山的阴凉地倒凉快,石缝里的泉水冰手,采了些解暑的草药,等会儿煮成水,给田里干活的人送去。”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茯苓糕,“给孩子们的,小暑湿气重,吃点茯苓能健脾,这糕是用新米磨的粉,软乎乎的不顶胃。”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微微发烫,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水泡透的墨玉,地表下的光带变得黏腻,暗绿色的光点在玉米根须间缓慢流动——是土壤里过剩的水汽,是玉米苞积蓄的糖分,是蝉虫在树洞里蜕皮的闷响。这些光点聚成一团团雾气,在地表与地下间来回飘荡,所过之处,玉米叶上的露珠久久不散,田埂边的青苔长得越发厚实,连石头缝里都钻出了湿漉漉的蘑菇。
“是生灵在蛰伏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流动的光点,“小暑的‘暑’是炎热,却带着个‘小’字,是说热还没到极致,却先裹上了湿。地脉把水汽憋在土里,像给万物盖了层棉被,让该长的慢慢长,该藏的悄悄藏,这湿热气不是刁难,是让生灵学会在熬人的日子里攒力气。”
午后的日头被云层遮了大半,却更闷得人喘不过气。镇民们躲在屋里歇晌,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在堂屋纳鞋底,麻线穿过布层时总被汗水粘住,得在嘴里抿湿了才能穿过去。“这鞋底得纳得密,”她用顶针顶着针尾使劲扎,“小暑的雨说来就来,密点才能防水,不然踩进泥里就湿透了。”
孩子们在屋里玩“翻花绳”,小石头的布偶被当成了“凉枕”,谁输了就得枕着它坐一会儿。布偶的星纹在屋里的潮气里亮了些,像块浸了水的玉。“布偶说地底下的蚯蚓在搬家,”他捏着绳子说,“它们嫌土里太湿,要往高处爬,等它们爬出来,就该下大雨了。”
苏凝坐在窗边翻看着药书,书页上记着小暑的物候:“一候温风至,二候蟋蟀居宇,三候鹰始鸷”。她忽然指着院角的石榴树,几只蟋蟀正顺着树干往上爬,想躲进枝叶间乘凉,触须在湿热的空气里轻轻颤动:“你看这蟋蟀,天热了就往屋里跑,这就是小暑的智慧——懂得避重就轻,不跟老天硬扛,等凉快了再出来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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