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小满的盈满与籽粒的酝酿(1/2)
小满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装在一只温热的陶瓮里。东荒地的麦田已经黄透了大半,麦穗垂得更低,麦芒上沾着细密的汗珠似的露珠,风过时,麦浪翻滚的声音里裹着沉甸甸的实感,像是有无数饱满的籽粒在互相碰撞。林澈蹲在田埂边,掐下一株麦穗轻轻揉搓,饱满的麦粒从指缝滚落,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被阳光晒透的暖。
“小满不满,干断田坎。”赵猛扛着木锨从灌溉渠走来,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水,“你看这渠里的水,刚漫过渠沿,不多不少正好够麦田喝饱。昨儿量了量麦穗,千粒重比去年多二钱,这就是小满的好兆头——籽粒要满未满,还在使劲鼓,等着芒种一到就炸开壳。”他用木锨往麦田里引水,水流顺着垄沟蜿蜒漫延,麦根贪婪地吮吸着,叶尖在水光里抖得更欢了。
小石头穿着件半旧的短褂,露出的胳膊晒得黝黑,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樱桃,红得发紫的果子上挂着水珠,咬一口能甜到嗓子眼。布偶被他别在腰间的布带上,绒毛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星纹在阳光下亮得像颗熟透的樱桃核,映着远处翻滚的麦浪。“林先生,王婆婆说小满要尝新,”他举着樱桃蹦跳着,鞋上的泥点甩在麦叶上,“她说吃了新熟的果子,夏天的力气就攒得足,还说要把菜籽晒在院里,等晒干了榨油,炒菜香得能招蝴蝶。”
王婆婆端着个竹筛从院里出来,筛子里摊着刚收的菜籽,黑亮的籽粒在阳光下闪着油光,风一吹过,带着股清苦的香。“快把菜籽翻匀些,”她用手拨弄着籽粒,指缝里沾着黑褐色的油迹,“小满的太阳毒,晒三天就能干透,榨出来的油清亮不浑浊。”她指着院角的菜畦,“你看那黄瓜,顶花还没谢,瓜身就鼓得溜圆,是小满的性子——憋着劲长,就怕赶不上夏天的热闹。”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篓子里装着些带露的马齿苋和几株藿香,她的草帽上沾着草籽,却笑得比头顶的太阳还亮:“后山的石缝里,马齿苋长得嫩生生的,能当菜吃,挖了些回来,等会儿焯水凉拌,解暑气最好。”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芝麻酥,“给孩子们的,小满嘴里淡,吃点香的能提胃口,这芝麻是自家菜籽地里收的,饱满得很。”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微微发烫,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浸了油的黑布,地表下的光带变得饱满,金黄色的光点在麦根与菜籽间流转——是麦穗灌浆的最后冲刺,是菜籽积蓄的油脂,是菜畦里番茄膨大的闷响。这些光点聚成一团团光晕,悬在每株作物的根部,像给籽粒系上了沉甸甸的秤砣,只等时机一到就坠弯枝头。
“是籽粒在酝酿呢。”林澈指尖轻触那些光晕,“小满的‘满’,是盈满却未满。地脉把所有的养分都往籽粒里灌,像母亲给即将足月的娃娃攒力气,既不能催得太急让壳裂开,也不能喂得不足留空瘪,就得这样不松不紧地酿着,才能让每颗籽都长得瓷实。”
午后的日头正毒,晒得地面蒸腾起热气,镇民们躲在树荫下分拣菜籽,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用筛子簸去杂质,饱满的籽粒落在竹筐里发出“沙沙”的响,空瘪的则被风吹到角落。“这筛子眼是按菜籽大小编的,”她用手掂了掂满筐的籽粒,“大的留着榨油,小的拌上麸皮喂鸡,一点不浪费。小满的日子,就得这样精打细算,才不辜负土地的馈赠。”
孩子们在麦垄间追逐嬉闹,小石头把樱桃核埋在土里,说要种出樱桃树,布偶被他放在田埂上,星纹在热气里闪闪烁烁,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布偶说籽粒在土里会做梦,”他趴在地上听麦根的动静,“它们梦见自己变成了馒头和菜籽油,还梦见秋天的时候,咱们捧着它们笑。”
苏凝坐在树荫下翻看着农书,书页上记着小满的物候:“一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麦秋至”。她忽然指着不远处的向日葵,花盘已经鼓得像小圆盘,花瓣边缘开始发焦,花盘里的籽粒却在悄悄膨大:“你看这向日葵,花谢得越急,籽粒长得越狠,这就是小满的智慧——把开谢的力气全攒给结果,不恋着枝头的热闹,只盯着土里的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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