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处暑的凉风与地脉的沉淀(2/2)
林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苹果树上的果子挂满枝头,青中带黄,沉甸甸地坠着枝条,却没了盛夏时的青涩,表皮泛着层温润的光。他想起赵猛说的话,种地就像酿酒,发酵时得猛火,沉淀时得慢功,急不得,躁不得,该沉的时候就得让它沉到底。
灵犀玉突然飞至翻耕的土地上方,玉面投射的星图与土地重叠,褐光中的沉淀层突然泛起涟漪,将清河镇的地脉与沉星谷的草原、定慧寺的药田、北境的冻土连在一起,像块被压实的千层糕。地面上浮现出各地的沉淀景象:沉星谷的牧民在晾晒羊毛,把羊毛摊在石头上,让凉风带走潮气,留下油脂的醇香;定慧寺的僧人在翻晒药材,用木耙把知母、黄芪摊得匀匀的,阳光晒过的药香里透着股沉稳的苦;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正在收集野果的种子,把饱满的种子装进布袋,埋进背风向阳的土里,等着来年发芽。
“是天轨在收精气呢。”苏凝轻声说,墨玉的光芒与沉淀层相触,“你看这翻耕的土地,把表层的浮土翻下去,把底层的沃土翻上来,就像天轨在给地脉翻账本,把虚的去掉,把实的留下。”
傍晚时分,夕阳把翻耕的土地染成了赭红色,土块在余晖中像块块烧红的砖。镇民们开始收拾农具,田埂上留下一串串带着泥土香的脚印。赵猛扛着犁耙走在最后,犁铧上沾着的泥被风吹干,结成层硬壳,他嘴里哼着自编的小调,调子随着晚风飘得很远,惊起几只在田埂上啄食的麻雀。
林澈和苏凝提着空篮子往回走,小石头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竹篮里的谷茬已经攒了小半篮,布偶的星纹与天边的晚霞相映,像颗嵌在红绸上的宝石。“今晚的晚饭,就用新收的小米煮南瓜粥吧,”苏凝说,“加些红枣,再蒸几个芋头,是处暑该有的温厚味道。”
“我去烧火!”小石头立刻喊,“用晒干的谷壳引火最快,火苗窜得老高!”
走到镇口时,闻到了家家户户飘出的烟火气,那是新谷在灶台上被煮熟的味道,混着柴火的烟味,暖得人心头发沉。王婆婆家的烟囱里冒出的烟最稳,她准是在蒸馒头,用新磨的面粉,掺了点谷糠,蒸出的馒头带着股朴实的香。
灵犀玉的星图上,沉淀层渐渐平静下来,天轨的年轮上,新的一圈泛着厚重的光泽,里面藏着土香、米甜、凉风的清,还有无数双踏实的手。林澈忽然明白,处暑的意义从不是宣告炎热结束,而是提醒人们:该沉的沉下去,该留的留下来,就像这土地,把浮躁翻进深处,把养分留在表层,才能在来年春天,给万物一个扎实的开始。
小石头把布偶放在灶台上,让它也闻闻小米粥的香味。布偶的星纹在蒸汽中轻轻闪烁,像是在为这处暑的沉淀颔首。而地脉深处,那些凝结的精华还在悄悄酝酿,等着在不久的将来,给清河镇一个沉甸甸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