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渔网上的红月亮（四）（1/2）
林薇看着她矫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头那股暖意更浓了。
她拿出手机，对着阿月刚才坐过的木箱、那半张补好的渔网，还有散落的梭针，拍了几张照片。
镜头里，粗粝与坚韧交织，无声地诉说着生活的本相。
没过多久，阿月就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油乎乎的纸包，还冒着腾腾热气。隔着纸包都能闻到那股霸道诱人的香气。
“快！趁热吃！”阿月把纸包塞到林薇手里，又递给她一张粗糙的草纸，“小心烫！”
林薇小心地揭开纸包。里面是两块金灿灿、圆滚滚的饼，比手掌略大，表面炸得酥脆起泡，边缘微微焦黄，油亮亮的，热气裹挟着墨鱼特有的浓郁鲜香和油炸面食的焦香扑面而来，霸道地钻进鼻腔，瞬间勾起了所有的食欲。
“这就是墨鱼饼？”林薇好奇地问，小心翼翼地用草纸垫着，拿起一块。入手沉甸甸的，温热透过纸张传递到手心。
“对！用新鲜墨鱼剁碎了，加上点肥肉丁、葱花、姜末，还有俺们这儿的秘方调料，搅和匀了，团成团子再压扁了炸！”阿月自己也拿起一块，毫不在意地直接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嗯！今天这火候正好！外脆里嫩！”
林薇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极其悦耳的脆响在齿间爆开。酥脆的外壳应声而碎，露出里面雪白细腻、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内馅。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霸道的鲜味混合着油脂的丰腴感，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墨鱼肉的弹牙鲜美被完美保留，没有丝毫腥气，只有海洋赋予的纯粹鲜甜。混合其中的肥肉丁早已融化，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油润和丰腴口感，葱姜的辛香则巧妙地解了腻，提升了整体的风味层次。外皮的酥脆和内馅的软嫩鲜香形成了绝妙的对比，一口下去，口感丰富得令人惊叹。那浓郁的鲜香仿佛带着海浪的澎湃，直冲脑门。
“唔……太好吃了！”林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完全顾不上形象了，“阿月姐，这真的……太鲜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墨鱼饼！”
“哈哈，好吃吧？没骗你吧？”阿月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比自己吃了还高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老刘家做了几十年了，就靠这手艺吃饭呢！用料实在，火候也拿捏得准！趁热吃，凉了风味就差了！”
两人就坐在破木箱上，在弥漫着渔港特有气息的角落里，分享着这简单却无比美味的海边小吃。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海风带着咸味拂过面颊，远处是渔船的汽笛声和人群的喧闹。这一刻，精致的高跟鞋与沾满泥污的胶鞋并排放着，蕾丝裙摆蹭到了粗糙的渔网线，却奇异地和谐。
吃完饼，手上难免沾了油。阿月很自然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简陋的水龙头：“那边有水，去冲冲手？”
林薇点点头，站起身走过去。水龙头是那种老式的铸铁龙头，固定在水泥墩子上。她拧开，一股水流哗啦啦地冲出来。她仔细地冲洗着手指上沾的油渍。
阿月也跟了过来，站在她旁边洗手。洗着洗着，她的目光再次被林薇那双浸泡在清水里的手吸引。那双手，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裸粉色的、泛着珠光的甲油，在阳光下和水流中显得格外精致漂亮。阿月忍不住又看向林薇的腿，那被裸色丝袜包裹的、线条优美的腿，还有那双沾了些灰尘却依旧优雅的高跟鞋。
“林姑娘，”阿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毫不掩饰的羡慕和一丝困惑，“俺说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啊。你看你这手，这脸，这身打扮……啧啧，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金贵得很。俺就想不通了，你为啥放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非要穿着这受罪的鞋，拉着车，到处走，还睡帐篷？图啥呀？”她的眼神坦率，是真的不理解。
林薇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出随身带的印花纸巾仔细擦干。她抬起头，看向阿月那双清澈坦率的眼睛，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阿月姐，”林薇笑了笑，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纯净，“舒舒服服的日子，有时候看久了，也像隔着玻璃看鱼缸里的鱼，总感觉少了点真实的味道。”她的目光扫过喧嚣的码头，停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我就是想出来看看，看看像您这样实实在在生活着的人，听听像您和您当家的这样的故事。看看这海，这山，这人……睡帐篷也好，穿高跟鞋走路磨脚也好，都是这‘真实’的一部分。能遇见您，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墨鱼饼，能听到您当家的系红布的故事，我就觉得……特别值。”
她顿了顿，看着阿月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依然鲜艳的桃红色旧T恤，认真地说：“而且阿月姐，您看您，穿着这件红衣服坐在这里补网，为了等当家的回来，把网结打得那么死……您心里头的那份‘值’，那份光，我穿着再贵的裙子，也未必能买得到呢。”
阿月怔怔地看着林薇，似乎没完全听懂那些“鱼缸”、“真实”的比喻，但林薇最后那句话，还有她眼里那份真诚的欣赏和向往，她听懂了，也看懂了。她古铜色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温暖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你这姑娘……说话可真中听！”阿月爽朗地笑着，用力拍了拍林薇的胳膊，力道不小，带着渔家人的实在，“行！你有你的想法，姐懂了！出来走走好，多看看好！俺就觉得你这性子好，敞亮！不像有些城里人，扭扭捏捏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码头上的趣事，阿月还教林薇认了几种刚上岸的海鱼。时间不知不觉溜走，日头开始偏西，在码头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薇看了看天色，站起身：“阿月姐，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找今晚住的地方了。谢谢您的墨鱼饼，还有您跟我说的故事，我今天特别开心。”
“这就走啦？”阿月也站起来，脸上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爽快的祝福，“行！路上小心点！找家好点的店住！可别再睡帐篷了！这海边晚上湿气重！”
“嗯！我知道啦！”林薇笑着应道，拉起自己的小推车，“阿月姐，您也保重！等您当家的回来，替我带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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