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谁给死人发工资(2/2)
她想起上周有个穿灰布衫的老奶奶来学堂,攥着褪色的军功章问:“铁柱的补贴怎么还没到?”当时她蹲下来帮老人理白发,闻到衣襟上有松脂味——和香灰袋里老山的土一个味道。
三天后,归名学堂的邮筒“咔嗒”一声。
柳芽正给学生们讲《英雄儿女》,听见动静抬头,就见门房大爷举着个牛皮纸袋:“民政的回执,地址写反了。”
牛皮纸封口没粘牢,一张A4纸滑出来。
柳芽弯腰去捡,视线扫过第一行字时,呼吸猛地一停——“089号账户状态正常,年度审查通过,继续发放。”
“089。”她轻声念出这个数字,想起楚狂歌笔记本里夹着的士兵名牌。
那天他翻到失踪名单页,指尖在“089”上停留了很久,说这是替他挡地雷的新兵蛋子,牺牲时刚满十八岁。
“芽芽姐?”小丫头扯她衣角。
柳芽把文件塞进袖管,抬头时眼睛亮得像星子:“今天提前放学,去后山采野菊,给张奶奶送枕头。”
等学生们蹦蹦跳跳跑远,她才摸出手机,按下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楚先生,我这儿有您要的东西。”
地窖的灯泡终于不晃了。
楚狂歌接过柳芽送来的文件,指腹缓缓划过“状态正常”四个字。
他怀里的士兵名牌还带着体温,熔化的“089”在灯光下泛着暗金,像道永远结不了痂的伤疤。
“周培山的基金,老田记的短号,三百七十一笔转账。”凤舞把U盘推过去,“证据链齐了。”
楚狂歌没说话,他想起十八岁的新兵蛋子,想起那声“班长卧倒”,想起地雷炸开时溅在脸上的血。
那些血早该干了,可现在他摸着脸,还能闻到铁锈味——原来最毒的不是地雷,是有人把烈士的命当账本,把他们的名字当印钞机。
“公开吗?”凤舞问。
楚狂歌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个贴着“退役军官联谊会”封条的信封。
他把U盘和所有复印件塞进去,封口时抬头:“总后那三位老首长,当年查贪腐能把军长的办公室掀了。让他们自己查,比我们喊一万句都管用。”
凤舞突然笑了,眼尾的泪痣跟着颤:“您这是要让蛀虫自己咬断自己的腿。”
“他们咬得越狠,拔出来越疼。”楚狂歌把信封递给她,“送到干休所信箱,今晚十点前。”
夜色漫进窗户时,凤舞站在干休所铁门前。
老式邮筒蹲在墙角,锈迹斑斑的投信口张着黑黢黢的嘴。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封塞进去,金属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转身的瞬间,她瞥见邮筒阴影里有道白影。
等她眯眼细看,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正从邮筒另一侧抽出一封泛黄的信——封皮上“销毁令”三个字,被月光照得发白。
归名学堂的油灯还亮着。
柳芽趴在窗台上数星星,突然听见门廊传来“啪嗒”一声。
她推窗望去,地上躺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在封口处压着片干枯的松叶。
她捡起信封,里面滑出张照片。
照片上是座荒山,山顶有块歪斜的石碑,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模糊,但能勉强认出“戍八连”三个大字——和楚狂歌笔记本里的失踪名单,用的是同一种刻法。
柳芽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听见山风卷着松涛传来,像是有人在喊:“班长,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