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新叶子盖了章(2/2)
视频下方,沈昭昭只配了一行文字:“这座亭子听过最多的话,是‘不能说’。”
群里一片死寂。
几分钟后,沈昭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修远的私信:“妈刚刚打来电话,声音有点哑。她问,能不能把命名的权利……交给念云?”沈昭昭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你告诉她,让念云明天带上美术作业本去见外婆,就说老师布置了新课题,要写一篇作文,题目是‘我心中的亭子’。”
第二天下午,念云果然像一只小信鸽,捧着自己的大画册,噔噔噔地跑进了林老太太的疗养房。
老人正坐在窗边发呆,见她进来,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外婆,你看,这是我的作业。”念云献宝似的翻开画册。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幅幅稚拙的简笔画,配着歪歪扭扭的字。
画的都是亭子,但每个亭子的名字都天马行空:“会呼吸的盒子”“奶奶的秘密电台”“落叶说话的地方”“星星的枕头”……一连九页,九种充满童趣的想象。
林老太太一页页地翻过去,脸上的线条一点点软化。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动作顿住了。
那一页是空白的,只在最能住进人心。”
老人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忽然,她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一个积了灰的樟木箱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旧物里,取出了一把用绒布包裹着的刻刀。
刀柄已被摩挲得油光水滑,刀刃却依旧泛着寒光——那是她年轻时,亲手为归档亭雕刻第一块铜牌所用的工具。
她没有提笔,只是将那本画册,轻轻地推回念云面前:“你来选。”
念云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她扑上去,用小胳膊紧紧抱住老人的脖子,将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带着奶气和无比的骄傲:“那我叫它——‘听得见春天’!”
“听得见春天……”林老太太闭上眼睛,一遍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一颗尘封已久的糖。
再睁开时,一道清亮的痕迹,顺着她眼角的皱纹光滑落。
“好,”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就这个。”
一周后,一块崭新的楠木匾额,高高悬挂在了归档亭的门楣之上。
“听得见春天”五个字,字体由念云用画笔描出稚拙的轮廓,再由林老太太亲自执刀,一笔一划雕刻而成。
那交织的稚拙与苍劲,像两只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沈昭昭站在远处,举起手机,将这一幕定格。
忽然,她感觉胸前微微一沉,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本挂着的那枚完整的铜钥匙,不知何时已被取下,换上了一枚同样形状的小巧木牌。
木牌用的是和匾额同料的楠木,正面刻着与铜钥匙别无二致的繁复纹路,背面,则是林老太太亲手写下的一行隽秀小字:“有些门,开了才知通向哪里。”
当晚,月色如水,沈昭昭在庭院里散步,正巧遇见林修远抱着一卷施工图纸从书房走来。
“妈刚批准了归档亭的改建方案。”他走到她身边,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温柔,“她说,以后每年春分,这里都要办一场‘家庭口述夜’。到时候,所有的灯都关掉,只留一束光,照着那个说话的人。”
沈昭昭仰起头,看着那块新匾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轻声说:“她终于不怕自己的声音,太轻了。”
而此刻,疗养房温暖的灯光下,林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对着一支崭新的录音笔,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而舒缓的语调,低声开口:“第一章……三月十七,晴。念云学会了给茶梅覆土……今天我们,一起等春天。”
录音笔上,那颗小小的红灯无声亮起,像一颗静静跳动的心,郑重地,守着一场终于不必再深藏于心底的诉说。
而那块刻着新名的木匾,在渐浓的夜色中静静悬挂,等待着春分夜的第一场灯火,将它彻底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