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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樱花树下的军大衣,和这碗糊嗓子的热乾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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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把镜头往下压了压,不敢拍別人的脸,“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id社恐患者】:安子挺住!深呼吸!你就当这些都是地里的萝卜!

【id武大校友】:教工宿舍302那是老斋舍那边的筒子楼吧早就拆了啊!

许安看著弹幕,心里咯噔一下。

拆了

那人去哪了

他硬著头皮,走到门口的保安室。

“叔……那个……”

许安还没说完,保安大叔就挥了挥手:“没有预约码不让进!今天的號早没了!”

“我不看花……”

“不看花也不行!规定就是规定!”

许安被懟了回来。

他站在路边,看著那些刷脸进出的学生,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路通了。

但有些门,好像还是关著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白衬衫,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头,骑著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吱扭吱扭地过来了。

车把上掛著两个塑胶袋,里面装著馒头和咸菜。

老头头髮花白,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裤脚卷著,一边高一边低,脚上踩著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跟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游客比起来,这老头比许安还像个盲流。

保安看见老头,立马站直了,敬了个礼。

“吴教授!买饭去啦”

老头没理他,只是闷头骑车,嘴里还在神神叨叨地念叨著什么:“杂交……不对……这代不行……”

许安的耳朵尖。

他听见了“吴教授”三个字。

也听见了那种熟悉的、只有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人才有的口音。

那是河南话。

虽然夹杂了一些武汉味儿,但那个“中”字的声调,是刻在骨子里的。

“吴老师!”

许安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者是社恐在极度绝望下的触底反弹。

他衝著那个背影喊了一嗓子。

“李长根校长……让我给您送个信儿!”

吱——

那一瞬间。

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停住了。

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车把上的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老头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周围喧闹的人群,拍照的快门声,嬉笑声,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樱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那个老头乱糟糟的白髮上。

许安跑过去,弯腰捡起那个馒头。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吴晓波”三个字,是用毛笔写的,力透纸背。

那是李校长临终前,手抖得最厉害的时候写下的。

“吴老师。”

许安走到老头面前,把信和馒头一起递了过去。

他看清了老头的脸。

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粗糙,如果不是在那副金丝眼镜后面藏著一双锐利的眼睛,这就是个在许家村地头蹲著的老农。

老头盯著那个信封。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著,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过了许久。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洗不掉的泥土。

“他……走了”

老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下的樱花,稍纵即逝。

许安点了点头。

“走了五年了。”

“走的时候,他说,麦子熟了。”

吴晓波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摘下眼镜,用那只脏兮兮的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

却越抹越脏,把眼泪和泥土混在了一起,抹成了一张大花脸。

“麦子……”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上的解放鞋,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还没长出叶子的樱花树。

突然。

这个在保安口中尊称为“教授”的老头,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嘶哑,难听,在这座优雅的学府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游客都嚇了一跳,纷纷侧目。

“这老头谁啊碰瓷的”

“別拍了別拍了,快走。”

只有许安。

他默默地蹲下来,用自己宽大的军大衣,挡住了周围那些探究的、嘲笑的目光。

给这位“金凤凰”,留下了最后一点体面。

直播间里,无数人沉默了。

【id河南农业大学】:这……这是吴晓波教授!国家小麦育种专家!天吶!他失踪好几年了,原来一直在武大闭关

【id许家村会计】:哭啥!大老爷们儿!哭能把老李哭回来吗

许安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陪著这个老人蹲著。

他不知道吴晓波这些年经歷了什么。

为什么三十年不回家

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但他知道。

那句“麦子熟了”。

对於一个把根扎在土里的人来说。

比任何情话,都要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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