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试探(2/2)
她真的回来啦!”
景荔犹豫了一下,指尖略显迟疑地抬起,随即轻轻伸出手,扶住了老爷子枯瘦却温热的手臂。
她掌心微暖,指节纤细,动作轻缓,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她第一眼看见这老头,心口就热乎乎的,像有一团小小的火苗悄然燃起,莫名踏实,莫名亲切,仿佛漂泊多年的孤舟终于望见了归港的灯塔。
可真没想到。
这满头银发、眼含热泪、站都站不太稳的老人,竟然是自己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血浓于水、无可替代的至亲。
老爷子被她扶着,脚步忽然变得轻快了些,却悄悄把脸偏过去,用洗得发软的深灰袖口,飞快地、用力地抹了下眼角,抹掉那一串滚烫的泪。
孙女,真的找回来了!
他身子骨早空了,五脏六腑都像被岁月抽走了筋骨,全靠一口气吊着,那口气不是别的,正是执念。
活一天,就得找一天。
翻山越岭,查遍全国,问尽人间。
找不到孙女,他死了都不敢闭眼。怎么跟早逝的闺女交代?
怎么面对坟前老伴儿那双永远含着泪的眼睛?
梁骞站在门边看着,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极沉的叹息,无声无息,却仿佛压住了整个庭院的风声。
阿笙回了孙家,往后怕是再也松不了劲儿了。
肩头担子重了,心也沉了,再难像从前那般轻装独行。
他没凑上前,就静静落在后头,影子融在廊柱暗处,让祖孙俩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不打扰,不插话,只守着那份失而复得的寂静与滚烫。
孙管家瞄了梁骞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与试探,迟疑开口:“九爷,您……”
话没落地,梁骞淡淡抬眼,眸色沉静如深潭,嗓音不高,却自带威压,清晰而坚定:“叫我梁先生,或者直接喊莫谦。
‘九爷’,别再提了。”
管家一愣,瞳孔微缩,随即迅速垂下眼睑,双手交叠身前,腰背微躬,应得干脆利落:“是,梁先生。”
他懂分寸,不问缘由,也不多嘴,更不会自作聪明地揣测背后深意客厅里,老爷子颤巍巍地拉着景荔的手,掌心温热却布满岁月刻下的粗粝纹路,他目光凝重、语速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愧意:“阿笙啊……外公今早才拿到医院出具的DNA比对报告,铁证如山。你就是我当年在火车站失散的那个小娃娃。
我,太没用,太糊涂,太心软……整整三十二年,翻遍大半个中国,查过无数孤儿院、福利机构、打拐数据库,甚至托人去边境暗访,可终究还是晚了。
没能把你找回来,一天都没能护在你身边……你不想认我,外公一点不怪你,半点都不怨,只恨自己无能。”
他以为,孙女不肯叫他一声“外公”,是因为心里憋着气。
气他当年没护住她,气她在顾家那十年被当佣人使唤、挨打挨骂、寒冬腊月跪在阳台抄写百遍《弟子规》,气她五岁起就被逼着学泡茶、熨衬衫、记账目,连生日蛋糕上的蜡烛都没吹过一次。
更气她八岁高烧到抽搐,顾家人只喂了半片退烧药,硬生生拖成中耳炎,落下终身听力轻微受损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