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志野仁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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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时跪在客厅中央,止不住嚎啕大哭的志野仁太,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眼泪从他的脸上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些痕迹在地毯的绒毛间慢慢扩散、变淡,最后消失……就像他那个根本还没来得及实施,便已经悄悄破灭了的、关于未来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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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震撼的清晨新闻给予了志野仁太太强烈的刺激,精神变得十分萎靡的他,虽然在当天还是照常去了学校,但在填报高中志愿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选择了东京都内偏差值最高,那间着名的东京都大学的附属高中部——东高的名字。
而他的这个举动,令当时他的同班同学与班主任老师们都大吃了一惊。
他的班主任老师把他叫到走廊上,压低了声音问他是不是写错了,要不要重新和父母商量后再选择一次。
可当时的志野仁太,任凭老师怎么对他劝告提醒,都一言不发,呈现出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
而他的父母在得知自己的儿子没按照之前三人商量好的、报考一所普通学校,而是填了东高的时候,也全都大吃一惊。
他们谁都不明白,自己那个平日里非常乖巧、听话的儿子,这到底突然抽了什么风。
之后没过多久,志野仁太在情绪逐渐冷静下来之后,总算也发觉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可怕的蠢事。
一时间万念俱灰的他,把自己关进了自家的卧室中,死活都不肯出来。
当时的他,背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膝盖蜷到胸口,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活像一只受了惊之后只想躲进壳里的乌龟。
房间里的光线昏昏暗暗的,窗帘拉得严实,连外面的日光都只能从缝隙里勉强挤进几缕,只有四周墙面上张贴的那些明亮海报里的巧本环奈,露出了明亮得几乎要发出声音的笑容。
在那昏暗的房间中,志野仁太看着巧本环奈海报,一时间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自己那张志愿表被提交的瞬间,便同眼前这位刚刚息影的国民偶像一样,彻底落幕了——巧本环奈退出了那些属于聚光灯的舞台,而他,是退出了自己人生的舞台。
不过,在东高进行入学考试的那天,志野仁太是被父母从卧室里硬拉了出来,去参加了这场考试。
他在父母的陪同(押送)下,强打起精神,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般,踉踉跄跄地走进了东高的考场。
……对于那天考试的内容,志野仁太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那些考试的题目与公式、那些他写下的答案,全都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一样,在他的记忆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只时依稀记得,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的自己,和一群年龄相仿、神情却异常紧张的男女学生们,坐在那间比初中教室大两倍、天花板高高的考场里,面对着那些印着黑色铅字的白色试卷。
那场考试的时候非常安静,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有人翻动试卷时发出的纸张摩擦声。
当时的他,就像一台被人按下了开关的机器,全程用左手麻木地写着答卷,直到交卷前的那一刻,才勉强把考卷填满。
而很快,考试结果就出来了。
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完蛋了的志野仁太,虽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根本不想出门与见人,但他最后还是又一次在双亲的百般安慰与反复劝说下,拖着那副仿佛被灌了铅的身体,前往了东高,去查看立在东高大门前的新生榜单。
完全不抱任何希望的志野仁太,在一路磨磨蹭蹭地来到了东高之后,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他看到在东高放榜的那块区域,早已被看榜的人挤得满满当当了。
学生、家长、陪考的亲戚、举着手机拍照的路人,黑压压地挤成一片,从校门口一路漫到街角,像一锅被煮沸了的浓汤,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气泡。
同时,或许是由于东高是刚刚由女校改为男女同校的缘故,在校门口看榜的女生明显要比男生多的多。
此刻那群看榜的学生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举着手机大声地报喜,有的紧紧抱在一起,构成了一幕幕由笑声与哭声交织而成的人间悲喜剧。
越发地感到紧张了起来的志野仁太,怯怯地跟在自己的父母身旁,就像一颗被冲上陌生海滩的、无人问津的贝壳般,站在人群的边缘,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张贴在东高大门旁的、那张写满了上榜考生号码的白色榜单。
他的眼睛开始在榜单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里快速扫过。
此刻的他虽然在心底里暗暗对自己说道,不用找了,怎么可能有自己……但他的眼睛还是像自己长了脚般,不肯听他的话,一排一排地在榜单上寻找着,像是非要在这片黑色的数字海洋里,替他捞起那根他想都不敢想的针。
然后,他就看到了——
看到了代表自己的那个数字,与其他一排排的数字一起,白纸黑字地出现在了那张榜单上。
同一时间,此时站在他身旁的父母,一瞬间激动得不成样子了。
那一路安慰他、告诉他“考不上也没关系”的母亲,在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榜单的那一刻,立即激动地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间一颗一颗地滚落;
他的父亲则双手激动地、不停地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嘴里还反复激动地说着“好!好!好!”
至于志野仁太本人,他则一边承受着父亲拍在他肩上的力道,一边感觉自己正处于一场漫长的梦境之中,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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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内心雀跃的志野仁太下了公交车,来到了自己将要入学的东高门前。
他站在那扇他曾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的大门前,抬头望着那块写着校名的牌匾,觉得阳光都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在此之前,他也曾多次踏足东高。可每一次站在这所校园里,他都心跳急促得几乎忘记了呼吸、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暇去辨认这所学校究竟长什么模样。
而这一次,当真的通过考试考入了这所学校之后,志野仁太总算有心情放慢脚步,好好看一看这间自己即将入学的校园了。
东京都大学的高中附属部与那个刚刚被陨石摧毁了的东京都大学一样,位于东京的八王子市。
在来到东高之后,最先映入志野仁太眼帘的,是校门前那块铜制的校名牌。
名牌的铜面被擦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近乎刺眼的金属光泽。
名牌上面用庄重的字体刻着“东京都大学高中部”几个字——这每一笔都锋利、工整,干净利落……但却也透出了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而在志野仁太迈步走进了东高的校门之后,一条笔直伸向校园深处、开满了樱花的的林荫道,便立刻从容地撞进了他的视野。
此时正值四月,正是那樱花盛开的季节。那些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缀满了每一根枝条,把整条道路都笼进一片温柔的、流动的云霞里。
清晨的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下细碎而温柔的光斑,风一吹,花瓣便像雪一样簌簌地落下来,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铺成一条浅浅的、淡粉色的花径。
志野仁太再往里面走了几步,一栋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欧洲老牌大学里复制的,由红砖搭建起来的教学楼,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座由红砖搭建起来的教学楼,整体呈凹字形布局,两翼向前舒展,将一方小小的庭院揽在怀中。
红砖的墙面早已历经岁月洗礼,泛起了沉静的赭红色。砖缝间填着灰白色的砂浆,勾勒出细密而规整的纹理。
红砖楼的楼体约莫四五层的样子,窗户是拱形的,一扇接一扇整齐地排列着,
红砖楼教学楼的门廊由四根粗壮的石柱支撑,柱头是简约的多立克式,没有多余的雕饰,却自有一种庄重而沉稳的气度。
远远望去,整栋红砖建筑既不像现代校舍那般冷硬规整,也不似古堡那般沉重压抑……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带着一股老派学府特有的从容与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