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龙舟巍临（2/2）

一处标记所示的“异常宽阔”的通风井，位于下层货舱区的边缘。井口以雕花铁栅封住，看似寻常。但沈砚俯身细看，发现铁栅并非焊死，边缘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且井内传来的气流声音略显空洞，似乎下方空间比预想的要大。元明月指尖轻触井壁，以“闻弦知雅意”的感知稍加探查，蹙眉道：“井壁内部有不止一条管道，材质非纯木，夹杂了金属，传导声音和振动的特性很特别。”

更让他们警惕的是，在前往一处位于船尾底层的备用舵机房途中，他们“无意”间路过一片乐师与低级仆役混居的狭窄舱区。那里气味混杂，光线昏暗，许多面孔陌生而沉默。沈砚的洞玄之眼扫过，捕捉到数人头顶气运光晕中，都夹杂着一缕极其淡薄、却与陈太医身上阴柔滞涩感同源的灰绿色“丝线”。这些人，很可能也已被蛊毒或类似手段暗中控制或影响，只是尚未发作。

探查不便深入，二人带着满腹疑虑返回舱室。关上门，窗外运河风光旖旎，夕阳给水面铺上一层碎金，但舱内气氛却有些沉重。

“这龙舟，从设计建造到人员配备，恐怕早已被渗透成筛子了。”沈砚压低声音，“风水聚气之阵是真，但其中暗藏的后手恐怕也是真。那些异常通道、夹层、被控制的人员……对方在船上的布置，恐怕比在陆上营地更加周密猖狂。”

元明月点头：“水路行程缓慢，舟体封闭，若真发难，外界难以迅速救援。陛下居于最高层，看似尊崇，实则也最易被隔绝。”她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们必须尽快摸清那些隐秘构造的用途，找出关键节点。”

就在这时，沈砚若有所感，抬眼望向侧前方。

约莫百丈之外，属于“青龙”卫舟的三层楼阁上，一面竹帘被轻轻挑起。宇文玥一袭月白长衫，凭栏而立，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目光似乎正投向沈砚所在的方向。隔着浩渺水波与渐起的暮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眸子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对着沈砚的方向，缓缓举了举手中的茶盏，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友人间的隔空致意。然而，就在沈砚凝神望去时，他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难以捕捉的弧度，旋即放下竹帘，身影隐入楼阁之内，再无痕迹。

那一举盏，是提醒？是警示？还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沈砚收回目光，心中波澜微起。宇文玥也在龙舟之上，他对此地的了解，恐怕远胜自己。他此刻露面，绝非无意。

夜色如墨，渐渐浸染了运河与庞大的船队。主龙舟上灯火逐次亮起，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破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仿佛无数窥视的眼睛。

明日，龙舟便将起航，驶向烟雨迷蒙的江南深处。而这座水上宫殿之内，无声的暗战，已然随着灯火，一同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