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幽林噬矿（1/2）

子时的山林，是另一种形态的深渊。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和交织的树冠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在湿冷的山石和扭曲的虬枝上投下些许惨淡的光斑。风穿过林隙，声音不像呼啸，倒像某种庞大生灵缓慢而滞重的呼吸，带着深入骨髓的阴湿寒意。

沈砚与元明月沿着崔琰所绘的隐秘小径，如同两道贴着地面流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深入郑氏划定的禁区。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覆盖着厚厚的腐叶，散发出霉烂与苔藓混合的气味。起初一段路，除了夜枭偶尔的咕鸣和远处不知名兽类的窸窣，并无异样。

然而，当两人绕过一道生满荆棘的岩壁，正式踏入地图上标注的“郑氏私产”核心边缘时，周围的“感觉”立刻变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些，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像是铁锈混合了劣质香料，又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星辰之力特有的冰冷感。更明显的是，沈砚的洞玄之眼即便维持低耗状态，也能“看到”前方林木间，飘荡着无数极其细微的、泛着暗淡蓝绿色磷光的粉尘颗粒。它们并非自然界的萤火或磷火，而是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一定范围内，缓缓飘浮，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覆盖林区的“光尘迷障”。任何生物穿过，都会扰动这些光尘，留下清晰的轨迹。

“是‘引路尘’的变种，”元明月以微不可闻的气声说，她指尖捻起一点特制药粉弹向前方空中，药粉与光尘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短暂地湮灭了一小片，“掺了星辉石粉末和某种追踪性的蛊虫分泌物。不能硬闯，扰动太大。”

沈砚点头，目光扫视，发现这些光尘的分布并非均匀，它们似乎沿着某种既定的“能量通道”飘浮，而在几株特定的老树根部，光尘尤为密集，形成隐约的节点。“跟着我，走‘脉隙’。”他低声道。洞玄之眼全力辨析着此地紊乱地气中，那些相对“平静”的微小缝隙——那是地下被污染龙脉支流能量涌动时，产生的天然“波纹”间隙。踩着这些间隙前进，如同在湍急河流中的礁石上跳跃，能最大程度减少对周围能量场和光尘的扰动。

两人身形变得越发飘忽，时停时进，在昏暗的林间穿行，避开光尘节点。越往里，那腥甜铁锈味越浓，空气中开始隐约传来低沉而持续的声响——不是自然的松涛或溪流，而是某种规律的、沉闷的“咚…咚…”声，仿佛巨大的心脏在远处搏动，又像是沉重的夯锤反复砸击地面，每一下都让脚下的土地传来微弱的震颤。

绕过一片怪石嶙峋的坡地，眼前豁然出现一道被人工拓宽的山谷入口。谷口被粗大的原木栅栏封住，栅栏上缠绕着带刺的铁蒺藜，栅门紧闭，两侧简易的望楼上，有手持弓弩、身形精悍的守卫身影，虽在暗处，但那股子剽悍而非家丁的气质，以及他们周身隐约浮动的、与“星陨”外围武力相似的血气与冰冷星力混合的气息，昭示着他们绝非普通护院。

栅栏内侧，山谷中的景象更是令人心惊。谷底被火把和几盏悬挂在高处的气死风灯照得昏黄一片。原本的山体被粗暴地开凿出数个黑黢黢的矿洞入口，洞口不断有佝偻着身子、衣衫褴褛的人影，或推着吱呀作响的矿车，或肩扛背篓，缓慢而机械地进出。这些人大多面色惨绿或灰败，眼神空洞，步履蹒跚，仿佛被抽走了魂灵，只余一具麻木的躯壳。更令人不忍的是，许多人裸露的皮肤上，生着大片的、泛着暗青色或灰黑色、仿佛苔藓或金属锈蚀般的斑块，在昏黄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血腥、矿石粉尘以及一种更为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甜铁锈味。那沉闷的“咚…咚…”声正是从最大的一个矿洞深处传来，伴随着隐约的金属凿击和痛苦的、被压抑的闷哼。

“活祭采矿……”元明月掩住口鼻，眼中燃起怒火。她看到一名监工模样的壮汉，手持皮鞭，不耐烦地抽打在一个因体力不支而倒地的矿工背上，那矿工只是痉挛了一下，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旁边两个同样麻木的同伴拖到一边，扔在堆积的矿渣旁，生死不知。

沈砚的目光则死死锁在那些矿工运出的矿石上。篓中和车里的矿石，在火光下并非寻常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夜空的深蓝黑色，其中夹杂着点点闪烁的、或幽蓝或惨绿的星芒，正是纯度颇高的“星辉石”！与云冈所见相比，此地的矿石似乎“活性”更强，那闪烁的星芒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着吸摄生机的阴冷波动。矿工们身上的异状斑块，显然就是长期接触、甚至可能被强制吸入这种活性星辉石粉尘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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